第一百六十一章 骷髅岛

夕阳如血，将波涛汹涌的海面染成一片暗红。

在那片暗礁密布、号称“鬼见愁”的隐秘水域入口处，一支庞大的舰队正缓缓驶入。打头的并非大唐的战船，而是一艘刚刚修补好、船帆上还带着几个补丁的海盗快船。

“左满舵！避开暗流！前面三十丈水下有铁索拦江！”

船头上，刚刚转职为“沈氏商行一级向导”的黑鲨，正扯着嗓子，指挥着大唐舰队避开那些足以让商船粉身碎骨的陷阱。他的脸上写满了苦涩，每喊出一句指令，嘴角都要不自然地抽搐一下，就像是亲手把自家大门的钥匙交给了强盗，还得负责给强盗擦鞋。

“停船！都停下！”

黑鲨跳上一块突出的礁石，对着不远处几个伪装成枯树的机关哨塔大吼：

“是我！黑鲨！都他娘的别放箭！赶紧的，把水下的绞盘松开！把岸上的滚木都撤了！”

躲在哨塔里的几个小喽啰探出脑袋，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家老大：

“大当家？您这是……带客人回来了？这规矩不是说除了死人没人能进内湾吗？”

“少废话！让你拆就拆！”黑鲨气急败坏地吼道，回头瞥了一眼身后那艘如同巨兽般压迫感十足的“定远号”，压低声音骂道，“不想死的就快点！那是……那是咱大唐的王师！是来……来视察的！”

在黑鲨的淫威下，小喽啰们不情不愿地推动绞盘。随着一阵沉闷的金属摩擦声，横亘在水道中的粗大铁索缓缓沉入水底。紧接着，岸边那些精心布置的滚木礌石也被一个个推到了路边的草丛里。

“啧啧啧，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天险’？”

一名随行的玄甲军工兵拿着个小本子，一边记录一边摇头晃脑地走过来，指着那个刚刚被拆除的滚木机关，一脸嫌弃地说道：

“我说黑鲨长工，你们这设计也太简陋了。单绳触发？这要是来只野猴子绊一下，这滚木不就全废了？还有那个射孔，角度太死，只能打正前方，要是敌人从侧翼迂回，你们这哨塔就是活靶子。”

黑鲨的脸皮剧烈抽搐了一下，这可是他花了半年时间，请了两个落榜秀才设计的防御体系，平日里没少跟兄弟们吹嘘固若金汤。

“这……这毕竟是土法子，哪里比得上官军的手段……”黑鲨陪着笑脸，心里却在滴血。

“那是自然。”那工兵毫不客气地在本子上画了个大大的叉，“这种垃圾防线，都不用我们动手，派两只工兵铲队就能平了。那个谁，记下来，这几个点位回头都要重修，换上咱们的十字连弩机，射界能覆盖整个水道。”

这种来自专业军事人员的“业务指导”，像是一记记耳光抽在黑鲨脸上。战败的耻辱算什么？这种从技术层面的降维打击和全盘否定，才是对他这个所谓海盗王尊严的彻底践踏。

随着最后一道防线被“带路党”亲手拆除，大唐舰队如同一把尖刀，毫无阻碍地插进了骷髅岛的心脏——内湾码头。

这里地形独特，四周峭壁环绕，中间却是一片风平浪静的深水港，足以停泊数十艘大型战船。岛屿正中央，一座酷似巨大骷髅头的山峰耸立，两个深邃的眼窝仿佛在窥视着闯入者。

“大王回来了！大王满载而归啦！”

码头上，几十个留守的老弱病残海盗听到动静，兴冲冲地跑了出来。他们手里拿着锣鼓和鞭炮，正准备迎接一场狂欢，期待着大王带回来的美酒和金银。

然而，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手中的锣锤和鞭炮全都僵在了半空。

从船上走下来的，不是那个威风凛凛、扛着大刀的黑鲨大王，而是一列列全身披挂、杀气腾腾的玄甲重步兵。他们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铁靴踏在栈桥上发出令人心悸的轰鸣声。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他们心目中的神——黑鲨大王，正像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跪在一个年轻的黑袍将军面前，点头哈腰地指引着方向。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个瘸腿的老海盗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大王被绑架了？”

“砰！砰！砰！”

几声清脆的火铳声打破了尴尬的沉默，子弹打在码头的木桩上，溅起一片木屑。

“大唐王师在此！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一名校尉举着还在冒烟的火铳，声如洪钟地吼道。

根本不需要第二遍警告，也不需要任何战斗。那些留守的老弱病残互相对视了一眼，十分默契地扔掉了手中的锣鼓，甚至有人熟练地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白旗，双手抱头，整齐划一地蹲在了地上。

动作之熟练，仿佛他们早就演练过无数次。

李寂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踏上码头，目光扫视着这座传说中的海盗巢穴。他没有理会那些蹲在地上的俘虏，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天然形成的避风港和依山而建的一排排巨大仓库。

“好地方。”

李寂难得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进可攻退可守，更妙的是这些现成的仓储。沈老板说得对，这里简直就是天赐的中转站。”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工兵统领，大手一挥，语气不容置疑：

“传令下去，即刻接管全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海盗旗都给我烧了，换上大唐的龙旗。那个所谓的聚义厅……”

李寂指了指半山腰那座挂着虎皮座椅、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的建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拆了那些俗气的装饰，直接改成大唐临时提督府。另外，工兵营立刻进驻，按照丙级军港的标准进行改造。我要在三天之内，看到这里变成一座真正的要塞。”

“诺！”工兵统领抱拳领命，转身便开始指挥手下拿着图纸和工具冲向岛屿各处。

黑鲨跪在地上，听着李寂那轻描淡写的命令，看着自己经营了十几年的老巢在瞬间易主，甚至连名字都要被抹去，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完了，彻底完了……”

他瘫软在地上，看着那面正在冉冉升起的大唐龙旗，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绝对的国家机器面前，他这个所谓的“南海霸主”，不过就是个笑话。
不消片刻，那张挂着“聚义厅”三个歪歪扭扭大字的牌匾就被两名工兵粗暴地拆了下来，当场劈成了柴火扔进火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巨大的大唐南洋海疆舆图，被工整地悬挂在正堂那张虎皮交椅原本的位置上。几名参谋迅速搬入行军桌椅，铺开笔墨，将这里布置成了临时的作战指挥室。

原本充满匪气、乌烟瘴气的山寨，在短短半个时辰内，便被那股肃杀严整的军威所取代。李寂迈步走进这刚刚易主的厅堂，目光扫过墙上的舆图，在此刻，这座岛屿不再属于海盗，而是正式成为了大唐海疆南下的一颗铁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