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海寇

晨曦微露，海面上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去，骷髅岛——不，如今应当称之为新领地，已是一片繁忙景象。

“定远号”宽敞明亮的指挥舱内，沈招摇正伏在案前，那张从黑鲨手里缴获的羊皮海图铺展在黄花梨木桌上。她手中握着一支饱蘸朱砂的狼毫笔，眉头微蹙，似是对这图上的标注极为不满。

“这名字，太晦气，也不符合咱们商行的格调。”

沈招摇轻嗤一声，手腕翻转，笔锋凌厉地在“骷髅岛”三个狰狞的大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那一抹殷红，如同斩断了这片海域百年的罪恶过往。

站在一旁擦拭横刀的李寂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问道：“那你打算叫它什么？难不成叫‘招摇岛’？”

“我有那么俗气吗？”沈招摇白了他一眼，随即提笔，神情变得庄重肃穆，一笔一划地在那个红叉旁写下了一行端正的小楷——大唐南洋第一补给站。

她顿了顿，又在旁边细致地标注出准确的经纬度，以及一行备注：产出淡水、木材，特产龙涎香、海寇劳力。

“瞧瞧，这就顺眼多了。”沈招摇吹干墨迹，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杰作，“这不仅是个地名，更是咱们大唐资本输出的桥头堡。往后南下的商船，有了这坐标，便有了歇脚的地儿。”

李寂收刀入鞘，走上前瞥了一眼那张焕然一新的海图，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既是桥头堡，光有名字可镇不住那些牛鬼蛇神。”

“所以啊，这就得劳烦李大将军了。”沈招摇笑眯眯地指了指窗外最高的悬崖，“那地方视野极佳，正好缺个镇宅的物件。”

半个时辰后，岛屿最高处的断崖之上。

数百名工兵赤裸着上身，喊着号子，利用绞盘和滑轮，将一块高达三丈的巨型花岗岩石碑竖立起来。随着“轰隆”一声闷响，石碑重重落地，仿佛连整座岛屿都颤了三颤。

李寂站在碑前，手中横刀猛地出鞘，刀气纵横间，石屑纷飞。待烟尘散去，石碑上已现出八个入木三分、杀气腾腾的大字——大唐领土，擅入者斩。

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霸气。

“如何？”李寂转头看向身侧的女子。

沈招摇仰头望着那块石碑，海风吹得她衣袂翻飞，她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好极了。这八个字，比什么通关文牒都好使。往后谁敢动这岛上的心思，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

“走吧，潮水涨了，该启程了。”李寂不再多言，转身向山下走去，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别让那一船‘新动力’等急了。”

码头上，悠长的号角声撕裂了长空。

“呜——呜——”

满载着财宝与补给的舰队开始缓缓拔锚。与来时不同，这一次，“定远号”及随行商船的底舱内，气氛格外热烈且诡异。

昏暗潮湿的底舱里，两排粗大的铁链横贯首尾。昔日不可一世的海盗王黑鲨，此刻正赤裸着满是伤疤的上身，双手双脚被铁链锁死在原本属于水手的头号划桨位上。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没吃饭吗？！”

一名手持皮鞭的玄甲军监工站在过道中间，手中的鞭子甩得“啪啪”作响，凶神恶煞地吼道，“今日目标是向南推进八十海里，完不成就扣晚上的糙米饭！”

“哎哟！别打！别打！我划！我划还不成吗！”

黑鲨挨了一鞭子，疼得龇牙咧嘴，哪里还有半点“南洋霸主”的威风。他回头看着身后那几百个同样锁在桨位上的昔日手下，悲愤交加地吼了一嗓子：

“兄弟们！不想饿肚子的，都给老子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听我口令——嘿哟！”

“嘿哟！”几百名海盗带着哭腔齐声回应。

“划呀！”

“嘿哟！”

这群海盗平日里在海上讨生活，为了追逐商船，练就了一身划船的好本事。如今为了那两顿糙米饭，更是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能。巨大的船桨在他们的驱动下，如同巨兽的利爪，整齐划一地破开水面，激起层层白浪。

甲板上，沈招摇感受着脚下明显加快的船速，扶着栏杆，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啧啧，李寂，你觉不觉得咱们的船比来时快了不少？”

李寂站在船头，迎着扑面而来的海风，目光深邃地望向南方：“确切地说，快了三成。这群海盗熟悉水流风向，又有一身蛮力，确实是不可多得的……耗材。”

“什么耗材，多难听，这叫人力资源优化配置。”沈招摇纠正道，随即转身看向后方渐渐远去的岛屿。

夕阳如血，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巨大的风帆在海风中鼓荡，遮天蔽日，舰队如同一条蜿蜒的长龙，气势如虹地向着更深远的南洋诸国进发。

而被抛在身后的海平面上，那座曾经令无数商旅闻风丧胆的魔窟，那个在地图上被红叉抹去的名字，正随着海风渐渐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新的、更加令人战栗的传说。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随着沿途一些侥幸目睹了大唐舰队真容的渔船归港，一个关于“凶残大唐商队”的流言迅速传遍了整个南洋——

“听说了吗？那支从大唐来的船队，不仅抢光了黑鲨的财宝，还把海盗都抓去当了苦力！”

“何止啊！我亲眼看见，那个女东家连海盗藏的私房钱都给没收了，简直比海盗还狠！”

“以后见到挂着‘沈’字旗的船，千万别惹，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这传说伴随着海浪，比舰队的速度更快地涌向了远方未知的国度，为沈招摇和李寂的南洋征途，铺垫了一层令人敬畏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