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破,朱雀大街上的晨鼓刚刚敲响最后一下,大唐皇家银行那厚重的西洋风格大门才裂开一道缝隙,早已埋伏多时的“风暴”便骤然爆发。
“我的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哭嚎瞬间刺破了清晨的宁静,那声音之惨烈,仿佛杜鹃啼血,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只见几十个衣衫褴褛、满头癞疮的乞丐,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进了银行富丽堂皇的大堂。为首的一个老乞丐,手里死死攥着一把皱巴巴的金龙券,像是攥着要把他烫死的火炭,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
“骗子!都是骗子!”老乞丐一边用头哐哐撞地,一边举着手里的纸币冲着周围惊愕的百姓嘶吼,“各位街坊邻居,大家评评理啊!俺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信了这妖女的邪换了这劳什子金龙券,结果呢?今儿早上去买烧饼,人家卖烧饼的武大郎直接一口唾沫吐我脸上!说这就是废纸!擦屁股都嫌硬啊!”
旁边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汉子更是戏瘾大发,直接抱住门口维持秩序的柜员大腿,鼻涕眼泪全往人家那崭新的制服上抹:
“把我的血汗钱还给我!我家那八十岁的老娘还在床上躺着等药救命呢!你们这黑心的银行,这哪里是纸币,这是要我们穷人的命啊!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话音未落,这汉子两眼一翻,浑身抽搐,嘴里竟真的开始往外吐白沫,那模样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哎呀!出人命了!银行逼死人了!”人群中混迹的地痞流氓立马扯着嗓子起哄。
原本那些抱着银子准备来尝鲜存钱的商户们,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赶紧把怀里的银包捂得紧紧的。
“这……这纸币莫非真的花不出去?”一个绸缎庄的老板哆嗦着问。
旁边的托儿立马接茬:“那还有假?你看都逼死人了!快跑吧,晚了连这一身衣裳都被骗光了!我也要取钱!把我的银子还给我!”
“取钱!取钱!我们要真金白银!”
恐惧如同瘟疫一般,瞬间在朱雀大街上蔓延。原本井然有序的队伍瞬间炸锅,所有人都发了疯似地往柜台前挤,生怕晚一步这银行就倒闭了。
此时,就在银行对面的“听雨轩”茶楼二层雅座。
温如玉一身锦袍,手里端着一只极品雨前龙井的茶盏,透过窗户微开的缝隙,惬意地欣赏着楼下那如同一锅煮沸烂粥般的场景。
“好!好一出大戏!”
温如玉抿了一口香茶,嘴角勾起一抹大仇得报的狞笑,对着窗外那混乱的人群低声自语:
“沈招摇,你不是能耐吗?你不是要革新金融吗?本公子倒要看看,面对这滔滔民意,你那几张破纸还能不能变成金子。哭吧,闹吧,叫得越惨越好。这一局,我要让你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跪在本公子脚下求饶!”
……
与此同时,皇城深处,大明宫含元殿。
这一日的朝会,气氛亦如那将雨未雨的闷热天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李寂慵懒地倚在金漆雕龙的宝座上,一身玄色龙袍衬得他面如冠玉却又冷若冰霜。他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动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眼皮微垂,似乎对殿下的群臣并无多少兴致。
然而,台下的某些人却早已按捺不住那一颗颗躁动的心。
“陛下!臣有本奏!乃是十万火急之奏!”
户部尚书张大人猛地从队列中跨出一步,手中高举笏板,那悲愤的神情,仿佛大唐的天都要塌了。
李寂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讲。”
张尚书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得整个大殿都听得见回响:
“陛下!臣要弹劾那个名为‘大唐皇家银行’的妖地,更要弹劾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沈招摇!此女妖言惑众,发行所谓的‘金龙券’,实则是掠民之财,乱国之本啊!陛下您久居深宫有所不知,此刻那朱雀大街上早已是民怨沸腾,无数百姓因为那废纸一般的金龙券倾家荡产,正在银行门口哭天抢地,眼看就要激起民变了啊!”
他这一带头,早已收到温如玉信号的太子党羽们,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纷纷出列,挥舞着手中早已写好的奏折,一个个义愤填膺。
“臣附议!”御史台的王大人紧随其后,痛心疾首地喊道,“陛下,自古以来,货币乃国之重器,岂容一介商贾女子随意染指?那沈招摇用几张破纸换走百姓手中的真金白银,这是赤裸裸的欺诈!这是在动摇我大唐的根基啊!”
“臣也附议!”另一位大臣更是声泪俱下,“如今京城人心惶惶,流言四起,都说朝廷与奸商勾结坑害百姓。若不立刻查封银行,废除那荒唐的纸币,只怕这长安城的乱子,就要大得无法收拾了!”
太子李亨站在一旁,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看似恭顺地拱手道:
“父皇,几位大人所言极是。儿臣来时也听闻了宫外的骚乱,那惨状确实令人不忍直视。为了平息民愤,儿臣恳请父皇立刻下旨,捉拿妖女沈招摇归案,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面对这满朝文武如潮水般的攻讦,李寂却突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却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终于停止了转动那枚玉扳指,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扫过台下每一个慷慨激昂的面孔。
“民变?妖女?乱国之本?”
李寂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威压。他身体微微前倾,似笑非笑地看着满头大汗的户部尚书:
“张爱卿,你这消息倒是灵通得很。宫门刚开,你这就知道朱雀大街上有人在哭天抢地了?朕怎么觉得,这像是一场早就排练好的戏码,就等着朕来叫好呢?”
张尚书心中一惊,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硬着头皮跪下道:
“陛下明鉴!臣……臣也是为了大唐江山社稷着想啊!那银行门口的乱象千真万确,陛下若是不信,可派人去查!”
李寂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越过众臣,投向殿外那片湛蓝的天空,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不急。”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发出一声声清脆的闷响,像是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既然是一场大戏,总得让人把戏唱足了。朕倒是很想看看,朕亲自选的这位‘妖女’,究竟有没有本事,把这捅破的天,再给朕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