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金山银海

沈招摇的话音刚落，大堂外便传来一阵如同闷雷滚过地面的声响。

“嘿——哟！嘿——哟！”

那是粗犷而雄浑的号子声，伴随着沉重的脚步，由远及近，震得人心头发颤。只见数百名赤裸着上半身的精壮力夫，两两一组，抬着贴有大唐户部朱红封条的黑铁箱子，顺着玄甲军刚刚用刀鞘和杀气开辟出的那条宽阔通道，鱼贯而入。

这些力夫个个肌肉虬结，汗水顺着古铜色的脊背蜿蜒流下，脖颈上青筋暴起，显然那箱中之物沉重到了极点。

“咚！”

第一口箱子落地，那厚重的大理石地面竟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仿佛一记重锤狠狠敲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上。紧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数百口黑铁箱子在大堂中央迅速铺开，那沉闷的撞击声此起彼伏，如同战鼓擂动，每一下都踩着人们心跳的节拍。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怀疑沈招摇是在唱空城计的流氓地痞们，此刻都被这肃杀而沉重的阵仗惊得闭上了嘴。

“这……这里面装的是什么？石头吗？”那个之前还要死要活的老乞丐咽了口唾沫，缩着脖子问身边的同伙。

“谁知道呢？看那封条，像是官家的东西……”同伙也是一脸茫然，手里那张假的金龙券此刻显得格外烫手。

沈招摇此时已缓步走下楼梯。她今日穿了一袭在此刻显得格外耀眼的绯色罗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不迫。她在几千双充满疑惑、恐惧与贪婪的眼睛注视下，径直走到最前方那口最大的黑铁箱前。

她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些刚才还在撒泼打滚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你们不是说，我大唐皇家银行是空壳子吗？你们不是说，这一张金龙券换不到真金白银吗？”

沈招摇的声音清冷，在大堂内回荡。

“那你们就给我睁大那双狗眼，看清楚了！”

话音未落，她毫无征兆地抬起那只穿着精致云锦绣鞋的脚，动作看似优雅轻盈，实则用上了巧劲，对着那尚未开锁的铁箱侧面就是猛地一脚！

“咣当——！”

这一脚踹翻了未锁死的扣环，沉重的箱盖受到撞击弹开，铁箱侧翻。

刹那间，一道耀眼到令人目盲的金光炸裂开来！

“哗啦啦——”

无数块早已铸造好的、刻着“贞观御制”字样的金砖，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而出，相互碰撞着，发出世间最悦耳、最清脆的声音，在大理石地面上砸出一片迷人的金属火花，一直滚到了那个老乞丐的膝盖前。

大堂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呼吸声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所有人的眼球都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死死地盯着那堆金灿灿、沉甸甸的物事，脑海中一片空白。

“金……金子？是真金？”

老乞丐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摸那就在眼前的金砖，却被那耀眼的光芒刺得不敢造次。

沈招摇并未停手，她猛地转身，大袖一挥，厉声喝道：

“开箱！起墙！”

“喝！”

数百名力夫齐声暴喝，动作整齐划一地掀开了剩下数百口箱子的沉重盖板。

这一刻，视觉的冲击力达到了顶峰。

除了第一排的金砖，后面的箱子里，是白得像雪、亮得像霜的银锭！一排排，一列列，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散发着只有贵金属才特有的寒气与贵气。

力夫们没有停歇，他们开始搬运箱中的金银。一块块金砖被垒起，一个个银锭被堆砌。不过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就在这大堂的正中央，在那些被拆除的柜台废墟之上，一座完全由真金白银堆砌而成的“长城”，赫然矗立！

那是一堵墙。

一堵让人绝望，又让人疯狂的墙。

它并不高，却足以遮蔽所有人的视线；它并不厚，却比这世上任何城墙都要坚不可摧。

直冲云霄的财气带着一种物理层面上的眩晕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头顶。这种压迫感，甚至超过了刚刚进场的玄甲军。

沈招摇站在金山银海之前，轻轻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着那些已经彻底傻掉的“表演者”们，淡淡地问道：

“刚才是谁说，要把手里的金龙券兑换成现银的？站出来，我不收手续费，现在就给你兑。”

没有人说话。

那个刚才还要上吊的汉子，此刻手里的绳子早就掉在地上了，他张大了嘴巴，下巴像是脱臼了一样合不拢，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怎么？不换了？”沈招摇随手拿起一块沉甸甸的金砖，在手里抛了抛，眼神戏谑，“温公子给你们的那点雇佣费，够买这一块角料吗？”

这句问话像是一把尖刀，瞬间刺破了人群的心理防线。

这种沉默并非因为礼貌，而是源自人类基因深处对绝对庞大资源的恐惧与臣服。这是一种生物本能，在绝对的力量——无论是武力还是财力面前，弱者只有一种姿态。

“当啷。”

不知是谁手里用来防身的木棍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那个老乞丐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噗通”一声，本能地跪在了这尊名为“财富”的神像面前。

他这一跪，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刚才还群情激奋、叫嚣着要冲垮银行的流氓、地痞，此刻一个个面色惨白，膝盖发软，如下饺子一般纷纷跪倒在地。他们不敢抬头去看那刺眼的金光，只能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这不是跪拜沈招摇，也不是跪拜皇帝李寂。

他们是在跪拜这足以买下半个长安城的“钞能力”。

李寂站在玄甲军后方，看着那个站在金光之中、仿佛九天玄女下凡般的红衣女子，眼底的笑意终于漫了出来，轻声对着身边的太监低语了一句：

“瞧瞧，这便是朕的钱袋子。谁若是想动她，怕是要先问问这满地的金银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