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永远……在一起了……”
黑暗,无尽的黑暗。
冰冷,刺骨的冰冷。
徐朗的意识,就如同沉入了最深的海沟,被巨大的水压挤压着,被无边的孤寂包裹着。他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剧烈到足以将他整个人撕裂的疼痛,猛地从他的后背传来!
砰——!
“呃啊——!”
这股剧痛,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他那早已麻木的神经之上,强行将他的意识,从那片黑暗混沌的深渊中,粗暴地剥离了出来!
“咳……咳咳咳!”
徐朗猛地呛出一大口夹杂着泥沙与血腥味的黑水。他的身体像是破旧的风箱,不受控制地产生着痉挛性的剧烈咳嗽。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他全身每一寸仿佛已经断裂的肌肉纤维,带来新一轮的痛苦。
但他却感到了一丝庆幸。
因为疼痛,意味着他还活着。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的力气,从被撞击的岩石上翻过身来。冰冷刺骨的河水依旧浸泡着他的下半身,而他的双手,则深深地抓进了岸边那湿冷、粘稠、散发着腐臭的烂泥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这虽然恶臭,却无比真实的空气,以此来确认自己依然存活于世的事实。
“还……活着……”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两片砂纸在摩擦。
他极力地,想要睁开那双早已被干涸的血痂糊住的双眼。眼皮重得如同两座山,他尝试了数次,才终于勉强撑开了一条缝隙。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逐渐聚焦。
一轮惨白得没有丝毫温度的月亮,如同死人的眼珠,高高地悬挂在漆黑的夜空之上,将清冷的光辉,洒向这片死寂的河滩。
借着这惨淡的月光,徐朗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寻常的河滩。
遍地,都是森然的、惨白的骸骨。有人类的,也有兽类的,层层叠叠,不知堆积了多少岁月。一些尚未完全腐烂的残肢断臂,就那么随意地散落在骸骨之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腐肉与潮湿泥土混合在一起的、独属于乱葬岗的特殊气味。
“这里是……枯骨滩……”
一个地名,从徐朗那混乱的记忆深处浮现出来。这是他家乡附近,一片有名的积尸之地,数百年间,无数无人认领的尸骸,都被抛弃在了这里。
看来,他是被那条地下暗河,一路冲刷到了这里。
“得……离开这里……”
徐朗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这种阴气汇聚之地,在子夜时分,最容易滋生邪祟。以他现在的状态,随便来一只孤魂野鬼,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自己那已经麻木的身体,离开这冰冷的河水。
然而,就在他双手用力,试图坐起来的瞬间,一股极其严重的、诡异的失衡感,从他的身体两侧传来!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左右两侧的重量,完全不对等!左边轻如鸿毛,而右边,却重如山岳!
这种诡异的感觉,让他刚刚撑起一半的身体,又重重地摔回了烂泥之中。
“怎么回事?”
徐朗心中一惊,他低下头,借着那惨白的月光,开始查看自己的身体。
这一看,饶是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瞳孔依旧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起来!
他身上原本穿着的衣物,早就在激流与乱石的撞击之下,破碎成了布条,几乎等同于赤裸。而他那不算健壮的上半身,此刻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青紫交加的淤青和深可见骨的划痕。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的双臂!
那是一副,已经完全不再属于人类范畴的,极度诡异、极度恐怖的躯体!
他的左臂,在惨白的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象牙般的白皙。皮肤细腻晶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皮下那些缓缓流淌着暗红色光芒的血管。而从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的、由无数朵彼岸花组成的血色纹身,在夜色中是如此的妖异、如此的凄美。
而他的右臂,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它比左臂粗壮了整整一倍,皮肤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如同僵尸般的铁青色。上面布满了如同龟裂大地般的黑色纹路。而他的五根手指,则变成了五根长达半尺、弯曲如钩、闪烁着森然寒光的黑色利爪!
一边,是代表着极致阴柔与美丽的“红妆”之臂。
另一边,是代表着极致阳刚与暴虐的“麒麟鬼爪”。
这一对在冰冷的河水中,刚刚完成了最终的变异与重组的双臂,在惨淡的月光之下,呈现出了令人SAN值狂掉的、极度诡异的视觉冲击!
“这……就是我现在的……样子吗?”
徐朗呆呆地看着自己这副非人非鬼的躯体,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小畜生!你终于醒了!”就在这时,右臂中传来了徐既川那虚弱而又怨毒的咆哮,“看看你干的好事!你把我们两个,都变成了什么怪物!”
“怪物?”徐朗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左手轻轻抚摸着右臂那冰冷僵硬的皮肤,脸上,缓缓地,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