溃散,那只狰狞的鬼爪,就像一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死蛇,无力地、颓然地,从徐朗的脖子上松开,重重地垂落在了身旁的沙地之上。
“咳……咳咳咳……哈……哈……”
徐朗整个人蜷缩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自己那火辣辣疼痛的脖子,另一只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那虽然带着腐臭味,却无比宝贵的空气。
剧烈的咳嗽,让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被咳出来了。他脖子上那五道触目惊心的、深紫色的指印,清晰地宣告着他刚才距离死亡,究竟有多近。
然而,危机,并未彻底解除。
地上的那条右臂,虽然暂时失去了力量,但仍在不甘地、剧烈地抽搐着。那五根黑色的利爪,疯狂地抓挠着地面上的沙石,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刺啦”声。
“该死的女鬼!你竟敢……你竟敢坏我的好事!”
徐既川那充满了极度愤怒与不甘的咆哮,再次在徐朗的脑海中响起。
“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吗?别做梦了!等我重新聚集尸气,我要让你们两个,一起死无葬身之地!”
他显然对于刚才的夺舍失败感到无比的愤怒,正试图重新聚集被绯绡寒气冲散的尸气,准备发起新一轮的反扑。
徐朗还没来得及从窒息的痛苦和劫后余生的庆幸中缓过劲来。
他的左手,再次动了。
这一次,没有任何花哨的、如同舞蹈般的优美动作。
只见那只白皙细腻、绘有彼岸花纹身的手,在空中划过一道简单、粗暴、充满了女王般怒火的优美弧线。
反手,就是一记响亮到极致的耳光!
啪——!!!
一声清脆到足以让整个枯骨滩都为之一静的脆响,轰然炸开!
这一巴-掌,不偏不倚,狠狠地,抽在了那只正在地上疯狂抽搐、抓挠的狰狞右手的手背之上!
这一巴掌,打得是如此的结实,如此的干脆,如此的……解气!
“聒噪。”
一个冰冷的、带着浓浓嫌弃与不屑的意念,如同女王的敕令,在徐朗的心底,轰然响起。
这一巴掌,并不仅仅是物理层面上的简单打击。
它更蕴含着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绝对的位格压制!
随着这一记响亮的耳光落下,徐朗左手手背上的彼岸花纹路,瞬间红光大盛!一股霸道到不讲任何道理的、属于鬼王的意志,如同倾覆的泰山,直接覆盖了右臂散发出的所有尸气!
那只原本还在疯狂挣扎、试图反扑的鬼手,在这股绝对的意志压制下,瞬间僵住!
然后,左手毫不客气地,一把抓起那只比自己粗壮了一倍的右臂,像是拎着一条不听话的死狗,将它强行按回到了徐朗的身体右侧,用自己的手臂,死死地、屈辱地,压制住了它!
“啊——!”
徐朗的脑海中,那属于他父亲的、原本嚣张无比的咆哮与怒骂声,在这清脆的一巴掌之下,瞬间变成了一声充满了痛苦、屈辱、以及不敢置信的呜咽!
随后,便被迫彻底地沉寂了下去。
那条狰狞的右臂,也终于彻底地恢复了安静。
只是,偶尔还会传来一阵因为畏惧,而产生的、极其轻微的……颤抖。
仿佛一个在外面作威作福的恶霸,回到了家里,却被自己那说一不二的悍妻,一巴掌给打老实了。
“……”
徐朗趴在地上,看着自己左手压着右手的这副奇妙景象,一时间,竟是有些哭笑不得。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脑海中,那属于徐既川的、原本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怨毒咆哮,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从右臂深处传来的一丝丝微弱的、充满了委屈和恐惧的灵魂波动,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位千年鬼父,刚刚究竟遭受了何等降维打击般的……屈辱。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最终,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由衷地,说了一句。
“媳妇……威武。”
而那只压着右臂的、白皙细腻的左手,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心意,轻轻地,用小拇指,勾了勾他的掌心。
像是在回应他:这点小事,不足挂齿。家里,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