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内鬼的密报

沈家老宅二楼，通往书房的走廊拐角处，一抹阴影不自然地蠕动了一下。
沈博延将自己大半个身子都藏在了一盆巨大的龟背竹后面，整个人如同壁虎般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乱地跳动，几乎要冲破喉咙，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惊动了书房门口的那两个人。
正是他的亲叔叔，沈震，和他的婶婶，乔燕。
书房的门刚刚被从里面打开，沈震那沉稳而充满怒意的声音，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清晰地传入了沈博延的耳中。
“阿燕，你放心。这一次，我绝不会再给那个畜生任何机会！”沈震的声音如同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我们现在就去彩排现场，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他和林白薇的真面目！”
乔燕的声音紧随其后，虽然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只怕非非……她被骗得太深，一时接受不了。那个傻孩子，把顾泽川当成了天，把林白薇当成了地。”
“长痛不如短痛！”沈震的语气斩钉截铁，“如果让她继续待在那两个骗子身边，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我们手里有顾泽川掏空公司资产的铁证，有林白薇那个贱人倒卖非非东西、还和顾泽川行苟且之事的监控记录，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包里！”
沈博延的瞳孔猛地一缩，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叔叔沈震手中那个黑色的、带有密码锁的公文包上。
那个包，就像一个即将引爆的炸弹，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凝固。
利益蒙蔽了他的双眼，顾泽川许诺给他的巨额财富和未来“沈家家主”之位的空头支票，早已将他心中那点可怜的亲情与良知吞噬殆尽。他蛰伏在沈家，就是为了充当顾泽川的眼睛，专门监视沈震夫妻的一举一动。
而现在，他听到了一个足以让他和顾泽川都粉身碎骨的惊天秘密。
他们什么都知道了！
资金转移、权色交易……所有的证据，都被锁在了那个黑色的公文包里！而且，他们现在就要带着这个“炸弹”，去订婚宴的彩排现场！
一股混杂着极度恐惧与病态兴奋的情绪，瞬间攫住了沈博延的心脏。他害怕事情败露，自己会被牵连得一无所有；但他又因为自己掌握了这个决定性的情报而感到一阵扭曲的狂喜。这是他向顾泽川邀功的最好机会！
他听着叔叔和婶婶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的尽头，他才敢缓缓地从龟背竹的阴影后探出头来。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确认四周再无他人，沈博延没有丝毫的迟疑，他放轻了所有动作，像一只做贼心虚的猫，迅速地、悄无声息地溜回了自己的卧室。
卧室的门被“咔哒”一声关上，紧接着便是门锁反锁的清脆声响。
沈博延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双眼通红，脸上写满了贪婪与恐惧交织的神情。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那部专门用于和顾泽川单线联系的私密手机，因为手指颤抖得太过厉害，他甚至输错了好几次解锁密码。
当屏幕终于亮起，他立刻找到了那个被他命名为“G”的联系人，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等待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喂？”电话那头，传来顾泽川一贯从容而带着些许慵懒的声音。
“顾……顾哥！是我！出大事了！”沈博延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得尖锐刺耳，他死死地压低着嗓音，生怕被门外的人听到。
电话那头的顾泽川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博延？慢慢说，别慌。出了什么事？”
“我叔叔……我叔叔和我婶婶！他们……他们都知道了！全知道了！”沈博延的语速快得惊人，像是在倾倒一堆滚烫的豆子，“你转移公司资产的记录，还有……还有你和林白薇在别墅里的事……他们全都有证据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那沉默让沈博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他甚至能想象到，顾泽川此刻那张伪善的脸上，会是何等阴沉的表情。
“证据？”顾泽川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对！铁证！”沈博延急于证明自己情报的价值，几乎是竹筒倒豆子般将所有细节和盘托出，“我亲耳听到的！他们把所有的转账流水、财务底单，还有你和林白薇的监控截图，全都打印了出来，放在一个黑色的、带密码锁的公文包里！”
他喘了口气，声音里的恐惧愈发浓重：“最关键的是，他们现在已经拿着那个公文包出发了！他们要去订婚宴的彩排现场，当着非非的面，把所有事情都捅出来！顾哥，他们这是要去毁了我们啊！”
说到最后，沈博延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他不是在为家族的未来担忧，而是在为自己即将到手的荣华富贵可能会化为泡影而恐惧。
“顾哥，你快想想办法啊！”他几乎是在哀求，“你答应过我的！等事成之后，沈家大房的一切都是我的！要是让他们得逞了，我们两个都完了！我会被我叔叔打断腿扔出去，你……你更是要身败名裂，牢底坐穿的！”
他紧紧地抓着手机，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焦急地等待着电话那头的审判。
又是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
良久，顾泽川才缓缓地开了口，他的声音出奇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隐藏着如同毒蛇般的阴冷与狠戾。
“博延，你这次做得很好。”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赞许，“多亏了你的这个电话，才让我们免于一败涂地。”
沈博延闻言，心中稍定。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顾泽川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让沈博延不寒而栗，“他们不是要去彩排现场吗？那就让他们去好了。只是……从沈家老宅到彩排现场，那段路，可不太平啊。”
顾泽川没有再说下去，但话语中那未尽的、充满血腥味的暗示，让沈博延瞬间明白了什么。他的瞳孔骤然放大，一股比之前更深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你放心。”顾泽川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与残忍，“你答应你的东西，一样都不会少。现在，你只需要待在你的房间里，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过。剩下的，交给我。”
电话被挂断了。
沈博延无力地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他大口地呼吸着，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更深层次的、无法摆脱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没有回头路了。
通过这次密报，他将自己的亲叔叔和婶婶，将那份足以拯救沈家的最后希望，彻底地、毫不留情地，推向了敌人早已张开的、深不见底的血盆大口之中。
一场早已预谋好的、针对沈震夫妻的致命杀局，已然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