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冲刷着盘山公路上这片刚刚被鲜血浸染的土地。
沈非赤着脚,失魂落魄地站在路边的血泊之中。她浑身湿透,泥泞不堪,单薄的身体在冰冷的雨水中瑟瑟发抖。她的双眼空洞地望着半坡下那堆已经看不出原样的废铁,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抽走了。
爸……妈……
这两个世界上最温暖的词汇,此刻却像两把淬毒的尖刀,反复地、无情地凌迟着她的心脏。
那场精心策划的谋杀,并未因为沈震夫妻的死亡而画上句号。
不远处,那辆如同地狱魔兽般的重型大货车,在短暂的停顿后,引擎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疯狂摩擦,溅起漫天的泥水。
车内的雇佣兵眼中闪烁着残忍而贪婪的光芒,他接到的命令是——灭口,一个不留。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那庞大的车头如同苏醒的巨蟒,调转过来,精准地锁定了路边那个呆立着的、毫无防备的白色身影。
杀人灭口,斩草除根。
大货车再一次提速,无情地、径直地,朝着沈非碾压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色的闪电,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从后方的雨幕中撕裂而出!
那是一辆通体漆黑的防弹越野车,车型霸道,线条冷硬,如同一头潜伏已久的黑豹,在最危险的瞬间,亮出了它致命的獠牙。
车内,傅斯衍的眼中布满了血丝,那张总是冰冷如雕塑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滔天的暴怒与奋不顾身的决绝。
他一直放心不下沈非。
从她独自驾车前往郊外的那一刻起,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便越来越强烈。最终,他抛下了手中所有的事情,亲自驾车,在暗中默默地尾随保护。
他没想到,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以最惨烈的方式发生了。
他看到了那辆大货车撞下沈家车辆的全过程,也看到了沈非崩溃地冲出车外。而现在,那头毫无人性的畜生,竟然要把魔爪伸向他放在心尖上守护了十年的人!
傅斯衍的理智,在这一刻,被彻底烧成了灰烬。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保护她!
“不准动她!”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他猛地打死方向盘,脚下的油门踩到了底!
黑色的防弹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整个车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横了过来,用自己座驾最坚硬的侧面装甲,如同慷慨赴死的英勇骑士,狠狠地、义无反顾地,迎向了那辆庞大的、如同死神镰刀般的重型大货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再次响彻山谷,比上一次更加猛烈,更加骇人!
黑色的越野车在巨大的撞击力下,车身瞬间凹陷变形,坚固的防弹玻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傅斯衍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侧面传来,整个身体仿佛要被撕裂,内脏剧烈翻涌,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染红了前方的仪表盘。
他的座驾,替沈非,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但那辆大货车的冲击力实在太过恐怖,黑色的越野车被硬生生地推挤着,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最终被死死地顶在了悬崖边缘的一块巨大岩石上。
“砰”的一声巨响,严重变形的车顶不堪重负,连带着那块被撞松动的巨石,轰然塌落,重重地砸在了驾驶室的位置。
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傅斯衍所有的感官。
他感觉到自己的脊椎仿佛被从中折断,意识在迅速地涣散。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偏过头,透过那破碎的车窗,看向不远处那个安然无恙的、被吓傻了的白色身影。
她……没事……
那就好……
傅斯衍的嘴角,似乎牵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随即,他彻底地、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盘山公路上,一片狼藉。
肇事的大货车司机在完成了这惊天的两连撞之后,没有丝毫的停留,迅速倒车,沿着原路疯狂逃窜,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的雨幕里。
而就在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内,顾泽川和林白薇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死了吗?”林白薇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顾泽川的眼中闪烁着阴谋得逞的兴奋光芒,他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沈震和乔燕,肯定是活不了了。”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和意外,“只是没想到,傅斯衍那个疯子竟然会跟过来,还替沈非挡了一劫。不过,看样子,他也活不成了。”
他看了一眼路边那个依旧呆立着的、如同丢了魂般的沈非,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只有冰冷的算计。
现在,是收尾的时候了。
顾泽川推开车门,几名早已待命的心腹保镖立刻跟了上来。
“走,去‘救人’。”他对着林白薇使了个眼色,两人脸上立刻换上了那副悲痛欲绝、焦急万分的表情,朝着车祸现场跑去。
“非非!非非你怎么样!”林白薇第一个冲到沈非身边,一把将她抱住,声音里充满了“真切”的哭腔,“天哪!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叔叔阿姨他们……”
顾泽川则完全无视了旁边那辆被砸得面目全非、生死不知的傅斯衍的越野车,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他迅速地指挥着身边的两名保镖:“快!下去看看沈董和夫人的情况!快去救人!”
那两名保镖训练有素,立刻顺着湿滑的山坡爬了下去。他们没有去查看沈震的状况,而是径直跑到了后排车门的位置,用撬棍粗暴地撬开了严重变形的车门。
他们看到了已经气绝身亡的乔燕,以及被她用生命死死护在怀中的那个黑色密码公文包。
“顾先生,找到了!”一名保镖高声喊道。
顾泽川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他对着保镖做了一个手势。
那名保镖不再犹豫,他伸出手,试图从乔燕的遗体怀中拿出那个公文包。但乔燕抱得太紧了,即便已经死去,那份属于母亲的执念依旧让她不肯放手。
保镖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没有丝毫的尊重,直接用蛮力,将乔燕那已经开始变得僵硬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强行掰开。
清脆的骨骼断裂声,被淹没在了哗哗的雨声之中。
最终,那个沾满了鲜血和泥土的黑色公文包,被成功地取了出来,递到了顾泽川的手中。
顾泽川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公文包,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彻底落地。他转头,看了一眼依旧被林白薇抱在怀里,处于半昏迷状态的沈非,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随后,他立刻对另一批手下下达了新的指令。
“把这里处理干净!”他的声音冷酷而专业,“清除掉大货车所有的行驶轨迹,破坏掉现场所有的刹车痕迹!记住,要让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点——是傅斯衍驾驶越野车,违规超车,失控撞上了大货车,才导致了这场连环车祸的发生!”
他要让傅斯衍,不仅白白送死,还要背上这所有的罪名!
他的手下立刻行动起来,以极其专业的手段,迅速地破坏着现场。
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在他们的伪造之下,即将变成一场由“情敌”争风吃醋而引发的、可悲的交通意外。
而真正的罪魁祸首,正抱着那份能够将他送入地狱的铁证,站在雨中,扮演着最深情的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