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离开书房,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公寓内重新响起,清晰且冷酷。她重新进入公寓的公共活动区域,目光平视前方。
她的大脑对该空间内所有具备高附加值的物品,执行了强制屏蔽指令。
衣帽间里,那些由陆宴臣在过去数月内费尽心机搜罗的、挂满整整三面墙的限量版高定织物;保险箱内,那些闪烁着耀眼光芒的、足以买下一座小型城市的名贵珠宝首饰;甚至连这套价值数亿的顶层大平层公寓本身,全部被排除在她的提取清单之外。
她就像是一个对世间财富完全免疫的绝缘体,那些在别人眼中重若千钧的资本筹码,在她的视网膜上无法投射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贪婪数据。
“初姐……”顾辞看着黎初从书房走出来,试图上前说些什么,但看到她那冷若冰霜的侧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黎初没有理会顾辞,她径直行至餐桌旁。
餐桌上,烛光依然在摇曳,将那对她暗中委托工匠打造、原本设定于今晚推进情感进程的素圈对戒,映照得熠熠生辉。
这是她在这场游戏中,唯一投入了真实情感的数据节点。
陆宴臣瘫坐在不远处的地上,看到黎初走向餐桌,他的双眼猛地睁大,喉咙里发出沙哑的祈求:
“黎初……别动那些戒指……那是你为我准备的……你说过,你会向我坦白一切……你说过,你会把一切都还给我的……”
黎初停下脚步,视线落在那对素圈对戒上。
“陆总,您说得对,我原本是打算在今晚,将真实的开局动机向您和盘托出,并试图用这对戒指来建立一段脱离谎言的新契约。”黎初的声音没有任何的起伏,就像是在宣读一份已经作废的实验报告。
“那为什么不继续了?!为什么要把一切都毁掉!”陆宴臣嘶吼着,试图从地上爬起来,但双腿却依然不听使唤。
“因为您的反应,证明了我的侧写数据是绝对正确的。”黎初微微偏过头,目光冰冷地扫过陆宴臣那张因为绝望而扭曲的脸,“在极端的信任危机面前,您那严重的道德洁癖和创伤应激机制,会本能地排斥任何形式的解释与情感输出。您宁愿相信那些冰冷的数据和合同,也不愿意相信我原本准备交付的真心。”
黎初伸出右手,没有任何手部肌肉的颤动,指尖触碰到了那对冰冷的金属环。
“既然您已经做出了最终的逻辑判定,认定我所有的行为都是为了佣金而进行的算计,那么,这对代表着情感接纳的戒指,也就失去了它存在的物理意义。”
“不要!黎初,求求你,不要扔掉它们!”陆宴臣发出了绝望的哀鸣,他像是一条濒死的狗,在地上拼命地向前爬行,试图阻止黎初的动作。
但是,黎初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她直接施加物理动能,“叮当”两声脆响,那对素圈对戒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抛物线,被无情地扫入了下方的废弃物回收桶中。
“不——!!!”陆宴臣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他整个人扑倒在垃圾桶旁,双手疯狂地在垃圾堆里翻找着,试图将那对戒指重新找回来。
黎初没有再看他一眼。在完成所有高价值资产和情感寄托的遗弃后,她转身前往储物区。
她没有拿走任何一件陆宴臣送给她的昂贵物品,仅提取了她最初进入京圈时携带的那个存在多处物理磨损的旧行李箱。
箱体内部,仅存放着几件早期的低价值基础布料衣物。
这就是她来到这里时的全部家当,现在,她也将带着这些,干干净净地离开。
黎初提着那个略显沉重的旧行李箱,走向玄关。
陆老夫人拄着拐杖站在一旁,看着黎初决绝的背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黎初丫头,你这又是何苦呢?你明明可以……”
“老夫人,我只是在执行合同终止后的标准清理程序。”黎初打断了老夫人的话,语气中没有一丝留恋,“觉醒工作室的猎手,从不拖泥带水。”
她无视了玄关处处于不同僵直状态的三人——悲痛欲绝的陆宴臣、满脸无奈的陆老夫人,以及充满担忧的顾辞。
黎初施加力量,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防盗大门。
门外,狂风呼啸,暴雨如注,雷霆交加。
黎初迈出维持着恒温系统的室内环境,直接进入了外部气压极低的恶劣气象场中。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衣衫,但她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的寒意。
她没有发生任何颈部肌肉的向后扭转动作,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曾经充满温馨、如今却犹如地狱般的公寓。
“砰!”
随着大门在她身后重重地关上,黎初彻底切断了与这座承载过虚拟未来构建的建筑空间的物理联系。
她提着行李箱,消失在了无边的黑夜与暴雨之中,留给陆宴臣的,只有一个永远无法触及的、清冷而孤傲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