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收到全部迟来的真相数据后,陆宴臣建立在虚假误判上的心理防御基石,犹如被抽走了地基的摩天大楼,在顷刻间全面坍塌,化作一地齑粉。
他的记忆提取模块瞬间回溯至一个月前的那个暴雨夜。
“既然您已经做出了最终的逻辑判定……这对代表着情感接纳的戒指,也就失去了它存在的物理意义。”
“叮当。”
两声脆响,他的视觉系统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重放着那个画面:黎初没有任何手部肌肉的颤动,面无表情地将那对原本用于推进情感进程的素圈对戒,像扫除两粒灰尘一样,无情地扫入了废弃物回收桶中。
“不……戒指……她的戒指……”
陆宴臣的瞳孔剧烈收缩,大脑向躯体下达了突破常规极限的动能指令。
“砰!”
他猛地推开那把沉重的真皮座椅,座椅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向后滑去,重重地撞在书架上。
他没有进行任何防护装备的穿戴,哪怕室外的气温已经降至冰点,哪怕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
他像一头陷入疯魔的野兽,直接冲出顶层公寓的防盗大门,进入了外部冰冷、黑暗的物理空间。
“陆少!您去哪儿?!”闻讯赶来的江承宇只看到一个黑色的残影从电梯里冲出来,他试图阻拦,却被陆宴臣一把粗暴地推开。
“滚开!别挡我的路!”陆宴臣的声音沙哑而凄厉,双眼猩红,仿佛要吃人一般。
他冲进地下车库,跳上那辆黑色的超跑,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车辆发出一声狂暴的轰鸣,犹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陆宴臣完成极速的物理位移,闯入了距离公寓最近的大型垃圾回收转运枢纽。
这是一个被城市遗忘的角落,四周没有路灯,只有几盏昏黄的探照灯在风雨中摇曳。该区域充斥着高浓度的腐败气体分子与堆积如山的固体废弃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站住!这里是垃圾转运站,闲杂人等不能进去!”门口的保安试图阻拦这个看起来像疯子一样的男人。
“滚!”陆宴臣没有丝毫减速,直接一脚踹开了保安室的铁门,将那个保安吓得瘫倒在地。
他冲进了那片犹如地狱般肮脏、混乱的废墟之中。
距离原本的丢弃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这里每天都有成百上千吨的垃圾被运进来,又被运出去。那些曾经装在这个转运站里的物品,早已被执行过多次覆盖清理与转运程序,有的甚至已经被送进了焚烧炉。
但陆宴臣完全无视了这些客观存在的物理规律,也完全无视了周围极其恶劣的物理环境。
他的躯体进入了一种丧失理智逻辑的机械运转状态。
“戒指……一定还在的……一定能找到的……”
陆宴臣喃喃自语,他扑进那堆积如山的垃圾中,开始徒手进行着大面积的翻找与挖掘作业。
他扒开那些散发着恶臭的厨余垃圾,翻过那些沾满油污的废弃塑料,甚至将手伸进那些不知名的、黏稠的液体中。
“陆宴臣!你疯了吗?!”江承宇开着车追了过来,当他看到眼前这一幕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曾经有着严重洁癖、连衣服上有一丝褶皱都无法忍受的京圈太子爷,此刻竟然像个乞丐一样,在垃圾堆里疯狂地刨食!
“你给我出来!这都一个月了,那个垃圾桶里的东西早就不知道被运到哪里去了,你不可能找得到的!”江承宇冲进垃圾堆,试图将陆宴臣拉出来。
“你懂什么!放开我!”陆宴臣猛地甩开江承宇的手,他的力量大得惊人,直接将江承宇推倒在泥水中,“那是她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那是她准备用来赔偿我余生的戒指!我必须找到它!我必须把它找回来!”
陆宴臣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垃圾堆,仿佛那里埋藏着他全部的希望。
他在泥泞与污浊的废墟中继续疯狂地翻找着。
锋利的玻璃碎片、生锈的铁钉、破碎的陶瓷……这些隐藏在垃圾中的危险物品,不断地划破他的双手。
他的手指皮肤发生多处物理破损,毛细血管的血液不断渗出,与那些肮脏的泥水和腐败物混合在一起,将他的双手染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黑红色。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它!找到那对刻着“L & L”的素圈对戒!
“黎初……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把戒指还给我好不好?我求求你……把它还给我……”
陆宴臣一边疯狂地挖掘,一边发出绝望的祈求。
在进行了长达数个小时的无效物理寻回操作后,陆宴臣挖开了一个又一个垃圾堆,翻遍了每一个可能存在的角落,但除了满手的鲜血和恶臭,他什么也没有找到。
他的大脑逻辑模块,在经历了无数次的自我欺骗和强行运转后,最终,不得不确认了一个残酷的客观事实:
对戒寻回的概率,已经彻底归零。
就像他和黎初之间的关系,一旦错过了那个唯一的机会,就再也没有了重来的可能。
伴随着这个绝望的认知,室外气象环境开始急剧恶化,一场突如其来的强降水天气席卷了整个转运枢纽。
冰冷的暴雨倾盆而下,无情地砸在陆宴臣那单薄、肮脏的躯体上。
“砰。”
这位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京圈太子,终于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动能。他的双膝一软,重重地砸在泥泞的地面上,溅起一片肮脏的水花。
他跪在垃圾堆中,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任由暴雨冲刷着他身上的血迹和污垢。
“啊——!!!”
陆宴臣仰起头,他的声带肌肉突破了承受的极限,发出了一声极度凄厉且压抑的音频嘶吼。
这声嘶吼,穿透了暴雨的轰鸣,在空旷的垃圾转运站上空回荡,仿佛是一头失去了伴侣、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孤狼,在发出最后的绝唱。
极度的悔恨与自我厌恶情绪,犹如一场毁灭性的海啸,彻底接管了他的中枢神经,击溃了他曾引以为傲的所有防线。
他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一旦被当作垃圾丢弃,就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正如那对素圈对戒,正如,那个叫黎初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