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巴黎,冷雨敲打着塞纳河畔一间心理诊所的玻璃窗。
“砰!”
陆宴臣猛地推开诊所那扇沉重的木门,高大的躯体裹挟着一身湿冷的寒气闯入室内。他的呼吸急促得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风箱,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犹如两道探照灯,疯狂地在室内扫视。
“陆先生,您不能这样硬闯!这位女士不是您要找的人!”诊所的负责人试图阻拦,却被陆宴臣周身散发的极度暴戾的低气压逼得连连后退。
陆宴臣的视线死死地锁定在前方那个穿着米色针织衫、背影清冷的女人身上。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
“黎初……”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背影。
女人听到声音,转过头来,露出一张充满惊恐与不解的陌生面孔。
“Monsieur, que voulez-vous?(先生,您想干什么?)”
在视网膜确认目标碳基特征不符的瞬间,陆宴臣眼底那抹燃烧到极致的希望之火,犹如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
“不是她……又不是她……”
陆宴臣的手僵在半空中,他那挺拔的脊背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支撑,颓然地佝偻了下去。他跌跌撞撞地后退了两步,撞倒了旁边的杂志架,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在长达一年的跨国物理排查中,陆宴臣陷入了一种极度残忍的情感逻辑死循环。
他无数次满怀着系统负荷极限的希望推开陌生的门扉,又在瞬间坠入数据全面崩溃的绝望深渊。这种高频且持续的极端情绪波动,犹如一把锋利的锉刀,将他的神经中枢一点一点地锉成了粉末。
他的躯体机能出现了严重的故障。不可逆的重度失眠与暴躁症并发症,像恶魔一样日夜折磨着他。他的眼部常年积聚着无法消散的毛细血管充血现象,那双曾经深邃迷人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令人胆寒的猩红。
常规的医学干预与药物手段,对他的受体已经完全免疫。再大剂量的安眠药,也无法让他的大脑皮层停止对黎初的疯狂检索。
回到京城那座犹如冰窖般的顶层大平层公寓,陆宴臣将自己反锁在主卧内。
黑暗中,他犹如一头濒死的困兽,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喘息。
在其自身操作系统即将因过载而全面宕机的临界点,陆宴臣只能依靠一种近乎病态的物理干预来维持基础运转。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衣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中提取出一件黑色干练的旧风衣。这是黎初离开时唯一遗留在这个空间里的物品。
陆宴臣将这件风衣紧紧地抱在怀里,然后将其覆盖在自己的呼吸道上方。
他的嗅觉神经贪婪地捕获着布料上残存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黎初的冷香分子。
“黎初……黎初……”
陆宴臣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风衣的布料。
只有借助这种极其微小的旧日数据残留,他才能勉强欺骗自己那已经千疮百孔的大脑皮层,强行诱导自身进入极其短暂的浅层休眠状态。
在梦里,他看到了黎初。她没有用那种冰冷而嘲讽的眼神看着他,而是对他露出了一个极其罕见的、温柔的微笑。
“宴臣……”
然而,当他试图伸手去拥抱那个幻影时,梦境却总是无情地碎裂。他总是在极度的恐慌中惊醒,面对的依然是无尽的黑暗与孤独。
“陆少,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江承宇看着陆宴臣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心痛得无以复加,“全球的心理医疗基站我们都已经查遍了,还是没有她的任何消息。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也许……也许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闭嘴!”陆宴臣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江承宇,犹如一头被触碰到逆鳞的野兽,“她没有死!她只是躲起来了!她只是在惩罚我!”
陆宴臣的声带因为极度充血而发出沙哑且破碎的摩擦声:“我立刻下令,强势收购国内外所有顶级的心理医疗机构和数据中心!我要扩大监控范围,我要把全球的心理学从业者数据全部纳入我的检索系统!只要她还在这个地球上,我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
为了打破这种毫无进展的僵局,陆宴臣在全球金融系统中设立了一个无金额上限的天价悬赏基金池。
他试图用足以颠覆普通人认知的资本诱惑,在茫茫人海的底层数据库中,捞取那个代号“千面”的猎手的一丝活动轨迹。
“不管是谁,只要能提供黎初的真实物理坐标,我陆宴臣愿意付出陆氏集团一半的资产!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轮廓图像,我也要立刻知道!”
陆宴臣向全球的情报网络下达了最终的疯狂指令。
在长达三百六十五天的无尽等待与高强度的自我精神凌迟中,这位曾不可一世的京圈掌权人,以最惨烈、最不计成本的系统自毁方式,为自己当初粉碎信任防火墙的傲慢程序,执行着一场永远看不到终止代码的漫长赎罪。
“黎初,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陆宴臣紧紧地抱着那件旧风衣,在黑暗的公寓里,发出了一声凄厉而绝望的哀鸣。
“你回来好不好……只要你肯回来,哪怕你要我的命,我也毫不犹豫地给你……求求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但回应他的,只有窗外那无尽的风声,以及他自己那颗已经支离破碎、却依然在绝望中痛苦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