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密度的液态水滴受重力作用,持续冲刷着铺满青石板的低海拔巷弄表面,发出单调而沉闷的“滴答”声。微弱的太阳短波辐射艰难地穿透厚重如铅的积雨云层,为这片高湿度区域提供了初始的、带着几分阴冷的光学照明。
“吱——!!!”
伴随着极其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一辆悬挂着京城特权牌照的黑色重型越野载具,在距离巷弄入口三百米的物理极限位置触发了强制制动程序。巨大的惯性让车身猛地向前倾斜,随后又重重地砸回路面,溅起半米高的泥水。
“砰!”
车门被极大的物理动能粗暴地推开。陆宴臣那未加载任何防雨外设的高大碳基躯体,强行切入了这密集的降水环境中。
“陆总!您不能一个人去!这里的地形太复杂,而且您的身体状况……”坐在驾驶座上的安保队长试图进行最后的劝阻,他看着陆宴臣那苍白如纸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躯,心中充满了担忧。
“闭嘴!谁都不许跟过来!”陆宴臣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与偏执。
他甩上车门,将安保队长的声音彻底隔绝在身后。
目标躯体凭借着视网膜上残留的模糊数据坐标,在这条毫无电子导航信号的复古街区内进行着高强度的肌肉收缩与定向位移。
“静心室……一定在这里……顾辞给的坐标绝对不会错……”陆宴臣在心里疯狂地默念着,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在雨幕中犹如两头饥饿的野狼,贪婪地搜寻着那个熟悉的招牌。
水洼中的液体被他脚下那双军用级别的战术靴底粗暴践踏,溅起不规则的物理飞沫,打湿了他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黑色衬衫。
他的心脏泵血频率已经突破了医学界定的安全阈值,每一次心室收缩都伴随着撕裂般的供氧负荷。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的疲惫和疼痛,支撑他这具残破躯壳继续运转的,仅仅是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名字。
“黎初……等我……”
穿过一条又一条错综复杂的青石板小巷,陆宴臣的视线终于锁定在了一块经过物理做旧处理的木牌上。
“静心室。”
三个蝇头小楷,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有些模糊,但却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击穿了陆宴臣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停在木质门框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伸出那只因为过度用力而导致指节泛白、甚至微微颤抖的手,缓缓地推向了那扇虚掩着的木门。
“叮铃——叮铃——”
挂载于木质门框上方的老旧金属风铃系统,在承受了外部躯体推门的物理施力后,其内部机械结构发生了高频的物理碰撞,向室内封闭空间释放出一串特定赫兹的清脆声波。
这股突兀的音频信号瞬间穿透了室内相对静止的物理空气介质。
室内。
黎初正站在操作台前,执行着纸质案卷归档程序。她穿着那件未经复杂染色的棉麻长裙,一根木质长簪将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脱离了名利场后的恬静与淡然。
“王阿姨的焦虑指数已经下降到安全区间,下周可以减少干预频率……”黎初一边在心里默默地进行着数据评估,一边将最后一份档案放入文件夹。
就在这时,那串清脆的风铃声精准地切入了她的听觉神经网。
“叮铃——”
负责整理数据的双手在半空中触发了物理悬停。黎初的脊背猛地一僵,那双犹如极地冰川般澄澈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她的大脑皮层危险预警雷达,在休眠长达一年后,首次捕获到了极其熟悉且极具压迫感的碳基生物磁场。
那种混合着冰冷雨水、浓烈荷尔蒙以及极度绝望气息的磁场,在过去的五年里,曾无数次在她的数据模型中被反复演算。
“是他……”黎初的呼吸出现了短暂的停滞,但她很快便强行压制住了这股生理性的悸动,将面部肌肉重新调整到了绝对理智的物理状态。
“吱呀——”
随着厚重防御门的物理阻尼被彻底克服,外部高湿度的冷空气夹杂着浓烈的泥土分子强行倒灌入这片平缓的温控区域。
陆宴臣那高大且被雨水彻底浸透的躯体,出现在了门口的物理坐标上。
他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他苍白消瘦的面颊不断滑落。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在看到黎初的那一瞬间,爆发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深入骨髓的悔恨,还有一种近乎卑微的乞求。
两人隔着不到五米的物理距离,视线在空气中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黎初……”陆宴臣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了一个极其沙哑、破碎的音节。
黎初没有后退,也没有露出任何惊慌的表情。她只是静静地站在操作台前,用那种缺乏任何面部温度的物理弧度,冷冷地注视着眼前这个闯入者。
“这位先生,您似乎走错地方了。”黎初的声带肌肉发出平稳的震动,她用一种对待陌生人的、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口道,“这里是心理咨询室,如果您需要避雨,前面路口左转有一家便利店。如果您需要心理干预,请先在前台进行预约登记。”
陆宴臣的身体猛地一晃,黎初那冰冷的语气就像是一把锋利的物理切割刀,瞬间将他心中刚刚燃起的那一丝希望切割得支离破碎。
“黎初……你别这样……我知道你恨我……”陆宴臣不顾一切地向前迈出一步,试图缩短两人之间的物理距离。
“站住。”黎初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她伸出右手,做出了一个极其明确的物理排斥动作,“先生,我再说一遍,请您保持社交安全距离。我不认识您,如果您继续这种带有侵略性的物理位移,我将启动报警程序。”
“你不认识我?”陆宴臣发出一声比哭还要难听的惨笑,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黎初,仿佛要将她的灵魂看穿,“黎初,你以为你换了一个名字,换了一个身份,躲在这个没有电子信号的破地方,就能彻底抹除我们之间的所有数据关联吗?!”
“我陆宴臣找了你整整三百六十五天!我把全球的情报网络翻了个底朝天!我每天靠着你留在衣柜里的那件旧风衣上的气味才能勉强入睡!你现在告诉我,你不认识我?!”
陆宴臣的声带肌肉突破了承受极限,发出极度凄厉且压抑的音频嘶吼。他那被绝望和悔恨折磨了一年的灵魂,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