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水乡的一条青石板长巷内,细雨初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水汽与桂花香。
长巷两侧,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都悬挂着大量象征百年好合的大红灯笼。红色的光晕如同温柔的纱幔,覆盖了那些带有岁月痕迹的白墙黑瓦,将这条平日里静谧的巷弄渲染出一种极其古朴且热烈的喜庆氛围。
这里,正在举行一场传统的中式婚礼。
没有京城顶级酒店里那种刺目的水晶吊灯,没有长达数十米的红毯,更没有那些扛着长枪短炮、随时准备将每一个细节都转化为流量数据的媒体记者。
陆宴臣与黎初彻底切断了与京城顶层社交网络的所有联系。他们拒绝了资本圈联姻必备的奢靡排场与公开曝光,甚至没有向任何一位商业合作伙伴发送电子请柬。
他们选择在这个见证了两人灵魂互通、破镜重圆的南方小城,布置了一个极其私密的婚宴现场。
庭院内部,几张圆桌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没有安排任何冗长的商业致辞,也没有那些虚伪的敬酒与应酬环节。现场只允许最亲近的少数亲友入内。
这种布置,就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彻底剥离了所有的虚荣、伪装与利益算计,让婚礼回归了两个碳基生物之间最纯粹的仪式状态。
“初姐,你今天真美。”
林语茉站在黎初的身边,看着镜子里的新娘,眼眶忍不住微微泛红。她一边帮黎初整理着凤冠上的流苏,一边吸了吸鼻子:“我本来以为,你和陆总会在那座南太平洋的私人岛屿上,办一场震惊全球的世纪婚礼呢。没想到,你们竟然选了这么个不起眼的小地方。不过,只要你觉得幸福,在哪儿都一样。”
黎初坐在梳妆台前,她的身上没有佩戴任何代表豪门财力的夸张珠宝——没有那枚价值连城的十二克拉粉钻,也没有那些足以买下一栋楼的顶级翡翠。
她仅穿着一套纯手工缝制的传统凤冠霞帔。大红色的丝绸上,用金线绣着繁复而精美的龙凤呈祥图案。
此时的黎初,面部肌肉完全卸下了曾经作为顶级鉴茶师的那种高强度防御伪装。她的眼神中不再有那种犹如极地冰川般的清冷与防备,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度放松、甚至带着一丝温婉的安全状态。
“语茉,那些用金钱堆砌起来的排场,不过是给别人看的数据罢了。”黎初微微转头,看着镜子里的林语茉,声音平缓而宁静,“经历过生死,经历过那些极致的算计与背叛,我才明白,最坚实的信任基石,从来都不是那些冰冷的资产,而是两个能够毫无保留、坦诚相见的灵魂。这个小院子,虽然没有京城的奢华,但它足够真实,足够让我感到安心。”
“初姐说得对!”顾辞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虽然眼底还有些熬夜留下的乌青,但精神状态却极好,“那些京圈的豪门婚宴,哪一个是真心的?全都是利益置换!还是咱们初姐和陆总这婚礼办得有格调!返璞归真,这叫高级!”
顾辞走进来,将一个精致的红木盒子递到黎初面前。
“初姐,这是我送你们的新婚礼物。”顾辞嘿嘿一笑,“我把觉醒工作室以前那些服务器里的底层垃圾数据,全部打包做成了一个加密的数字藏品。密码是你和陆总领证的日期。这玩意儿虽然不能当饭吃,但也算是咱们那段并肩作战岁月的物理见证了。”
黎初接过红木盒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谢谢你,顾辞。这份礼物,我很喜欢。不过,我希望那个密码,我永远都不需要去输入它。”
“那是必须的!陆总现在可是被你拿捏得死死的,他要是敢有半点歪心思,我顾辞第一个黑进他的账户,让他一分钱都花不出去!”顾辞拍着胸脯保证道。
庭院外,传来了一阵喜庆的唢呐声。
“吉时已到!新郎迎亲咯!”
伴随着司仪高亢的喊声,陆宴臣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了庭院。
他也换上了一身规整的中式婚服,暗红色的长袍上绣着金色的暗纹,将他那原本就高大挺拔的身躯衬托得更加气宇轩昂。
他的面部表情彻底褪去了往日的慵懒、讥诮与防备,那双曾经布满血丝、充满绝望的眼眸,此刻犹如深邃的星空,只倒映着黎初一个人的身影,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且郑重的神态。
陆宴臣走到黎初面前,伸出那只曾经在火海中被严重烧伤、如今依然留有淡淡疤痕的右手。
“黎初,我来接你了。”陆宴臣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郑重的承诺。
黎初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她可以放弃一切的男人。她没有任何犹豫,将自己那只同样带着细小疤痕的手,稳稳地放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两人的手指紧紧相扣,物理温度在彼此之间传递、融合。
在陆老夫人、顾辞、林语茉等长辈与挚友的注视下,陆宴臣牵着黎初的手,严格按照传统礼制,一步一步地走向庭院中央的喜堂。
“跨火盆,岁岁平安,日子红红火火!”
两人并肩跨过燃烧着炭火的铜盆,跳跃的火光映照在他们彼此交织的视网膜上,仿佛将过去所有的阴霾与伤痛都焚烧殆尽。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随着司仪高亢的唱词,陆宴臣与黎初面对面站立,深深地弯下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