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犹如实质的泥沼,将叶倾铃死死按在沙发的角落里。四周那种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窥视感,像无数把锋利的钝刀,一点点切割着她的心理防线。
“你们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叶倾铃死死抓着羊绒毛毯,对着空无一物的黑暗厉声质问。
那个稚嫩却毫无生气的童声再次从二楼楼梯口飘落,带着残忍的笑意:“我们没有不放过你呀。是你自己不愿意接受我们。”
“我凭什么要接受你们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叶倾铃双眼通红,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剧烈颤抖。
就在这时,那个在噩梦中纠缠了她无数次的冰冷男声,毫无预兆地在她的耳畔炸响:“因为你没有选择的权利。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仔细感受一下你自己的身体。”
叶倾铃猛地转头,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但四周除了深不见底的漆黑,什么都没有。
“你闭嘴!我的身体很好!我什么变化都没有!”她大声反驳,试图用音量掩盖内心的极度恐慌。
男人的声音毫无情绪起伏,如同宣判死刑的法官:“不要自欺欺人了。随着夜色加深,叶倾铃,你感到一种不属于物理层面的寒冷从骨髓深处渗出,对吗?”
叶倾铃刚想开口痛骂,身体却极其诚实地给出了反应。她的牙齿不受控制地开始剧烈打颤,上下排牙齿疯狂碰撞,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到底对我用了什么邪术!”叶倾铃死死咬住嘴唇,试图强行制止牙齿的战栗,但完全无济于事。
童声在走廊的转角处响起:“不是邪术哦。是你自己的身体在变冷。你看看你的手臂。”
叶倾铃低头,借着极其微弱的月光,她看到自己原本光洁的皮肤表面,此刻已经密密麻麻地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滚开!别看我!把你们的眼睛从我身上挪开!”她胡乱地扯过毛毯,将自己裹得更紧。
男人的声音仿佛贴在她的脖颈处,带着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香气味:“毛毯御不了这种寒气。那是你纯阴体质与腹中鬼胎共同作用下的生理反应。他正在抽取你的阳气,为了三天后的降生做准备。”
“你撒谎!彻头彻尾的疯子!”叶倾铃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我连恋爱都没有谈过,哪里来的怀孕!更没有什么见鬼的鬼胎!”
“十八年前的契约,早就注定了你的归属。”男人的声音冰冷而笃定,“这种寒冷不仅冻僵了你的四肢,还让你的身体产生了一种极度黏腻的不适感。你现在觉得,自己仿佛被某种湿冷的粘液包裹着,对吗?”
叶倾铃的呼吸猛地停滞。他说中了。此刻她的衣服内侧,仿佛渗出了一层令人作呕的湿冷黏液,紧紧贴着她的皮肤,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与恶寒。
“我不听!我绝对不会受你们的摆布!”叶倾铃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僵硬的四肢因为突然的发力而传来一阵刺痛。
“四肢都冻僵了吧?你要去哪里呀?”童声如影随形地跟随着她。
为了缓解这种几乎要冻毙的体感,叶倾铃强行压下对环境的恐惧,决定去一楼走廊尽头的浴室洗一个热水澡来恢复体温。
“你想用水来驱寒?”男人的声音在黑暗的走廊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凡火凡水,驱不散幽冥的寒气。”
“这栋房子是我的!我想洗澡就洗澡!你们休想阻止我!”叶倾铃加快脚步,几乎是半跑着冲向走廊尽头。
“我不怕你们!不管你们是什么孤魂野鬼,这里是阳间!”叶倾铃大声向着走廊深处喊话,试图给自己壮胆。
男人冷笑了一声:“阳间?从你踏入十八岁倒计时的那一刻起,你所在的这栋房子,就已经被阳间彻底抛弃了。”
叶倾铃没有回答,只是将脚步迈得更重。
童声嘻嘻笑了起来:“姐姐走路的声音好大呀,是在害怕吗?你踩在木地板上,就不怕踩到我的弹珠吗?”
“你敢把弹珠滚过来,我就把它踩碎!”叶倾铃恶狠狠地回击。
“满嘴胡言乱语的怪物!有种你就出现在我面前,别躲在暗处装腔作势!”叶倾铃冲到浴室门前。
叶倾铃快步走进浴室,一把甩上房门,用力将门锁反锁。清脆的金属锁扣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仿佛这道薄薄的门能给她带来安全感。
“把门锁上了。可是,我们又不是走门进来的。”童声在排气扇的通风口处响起,带着无尽的恶意。
“我警告你们,这是我的私人空间!谁敢进来,我绝对跟你们同归于尽!”叶倾铃背靠着浴室门,手里死死抓着洗手台边缘。
“你拿什么同归于尽?你连我们的实体都碰不到。”男人的声音竟然直接从浴室的镜子里传了出来。
叶倾铃猛地转头看向镜子,镜面一片漆黑。她不去理会那声音,迅速转身拧开淋浴花洒,将水阀调到最高温度。
“热腾腾的水蒸气马上就会填满这里!你们这些阴物最怕热气!都给我滚出去!”她对着空气大喊。
水流倾泻而下,热腾腾的水蒸气迅速在封闭狭小的空间内弥漫开来。
“你真的觉得,这水能洗掉你身上的阴气?”男人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水声,清晰地刺入她的耳膜。
“闭嘴!我要洗澡了!你们立刻消失!”叶倾铃脱下被冷汗和黏液浸透的衣服,毫不犹豫地踏入淋浴间,任凭滚烫的热水冲刷着自己冰冷的身体。
然而,就在热水淋在身上的那一刻,叶倾铃猛地僵住了。
“姐姐,你闻到了吗?”童声在花洒上方响起,“这个水,好特别呀。”
叶倾铃并没有闻到熟悉的沐浴露香味,也没有闻到自来水的氯气味。空气中反而充斥着一股极其浓烈的腥臭味。
“你们对水管做了什么!为什么这么臭!”叶倾铃捂住口鼻,大声质问。
“我们什么都没有做。是你自己与阴界的感官正在彻底连接。”男人的声音在充满水雾的浴室里显得越发空灵可怖。
这味道越来越浓烈,熏得叶倾铃几乎要干呕出来。这味道像是陈年死水中腐烂的水草混合着死鱼的恶臭。
“这是下水道的污水!你们切断了我的净水系统!”她愤怒地喊叫,双手拼命试图拧上水龙头,但开关仿佛被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别白费力气了。那不是污水。”男人的声音透着一种诡异的庄严,“仿佛此刻从花洒里流出来的不是自来水,而是来自某条淹死过无数人的阴河之水。只有这种水,才能滋养你腹中的胎儿。”
“我没有怀孕!我身体里什么都没有!把这臭水给我关掉!”叶倾铃绝望地尖叫,只能在水雾中疯狂地搓洗着皮肤,试图将沾染在身上的恶臭洗掉。
“没用的。”男人的声音带着残忍的平静,“你越是搓洗,那种腥味就越是强烈。”
叶倾铃的动作越来越僵硬。她绝望地发现,那个男人说的是对的。叶倾铃在水雾中搓洗着皮肤,那种腥味却似乎顺着毛孔钻进了身体,浴室内的镜子也在这股带着腥味的水蒸气中迅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