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午夜应聘

新鼎华府的十八层公寓内，檀香的烟雾在半空中缭绕。

叶倾铃坐在客厅柔软的布艺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银行账户的流水明细。不断缩水的数字让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抬起头，环顾这间刚刚建立起诡异平衡的屋子。

阳台上，墨尊正背对着月光，双眼微闭。他挺拔的身躯正源源不断地吸食着错金博山炉里飘出的青烟。那是市面上最顶级的百年沉香，是维持他在这阳间实体化不溃散的必需品。

客房的方向，房门虚掩着。聂霄正盘腿坐在地板上，周围堆满了画废的黄色符纸，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朱砂气味。

“聂霄，你出来一下。”叶倾铃放下平板，声音清冷地打破了客厅的宁静。

客房的门立刻被推开，聂霄拿着一根沾满红色的毛笔颠颠地跑了出来，脸上还带着讨好的笑容。

“大嫂，您有什么吩咐？是不是需要我去排队买城南的那家孕妇滋补汤？”

“不需要买汤。”叶倾铃将平板电脑推到茶几边缘，指着屏幕上的账单，“我需要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这周的家庭开销会翻了三倍？你昨天一个人吃掉了整整五斤的高档牛肉，还有你买的这些黄纸和朱砂，走的全是我的私人账户。”

聂霄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阳台上的墨尊，随后压低声音诉苦。

“大嫂，这您可不能怪我吃得多啊！您不知道，大哥身上的九幽阴气太霸道了。我一个修道之人，天天在这种高压环境下待着，体内的纯阳之气消耗得非常快。我要是不大量吃肉补充气血，早就被冻得半身不遂了。”

叶倾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你的法材开销怎么解释？你画的那些符纸，我一张都没见你用过。”

“大嫂，我这是在未雨绸缪！”聂霄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那个阴殇帝君既然在四处搜捕特殊命格的女子，随时都有可能找上门来。我必须多储备一些高阶的破煞符和隐匿符，以防万一。高品质的朱砂和年份久的黄纸，在黑市上价格非常昂贵，这都是为了您和肚子里孩子的安全投资！”

叶倾铃没有反驳，因为聂霄说的是事实。她转过头，看向已经停止吸食香火、正缓步走进客厅的墨尊。

“你听到了。为了防御潜在的敌人，为了维持你的实体，也为了养活这个能干活的道士，我的积蓄已经见底了。”叶倾铃迎上墨尊冷傲的视线，陈述着最现实的问题，“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下个月这套高档公寓的物业费我都交不起。”

墨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中闪过一丝对凡间货币的轻蔑。

“本尊说过，待本尊力量恢复，幽冥与人间的财富任你挑选。你何必为这些废纸发愁。”

“我现在的麻烦是下个月就要交钱，不是下辈子。”叶倾铃毫不退缩地指出他的逻辑漏洞，“现代社会有现代社会的规则。没有钱，我们就买不到你的百年沉香，也买不到抵御敌人的朱砂。”

墨尊眉头微皱，转头极其冷厉地扫了聂霄一眼。

“既然缺钱，你这个废物便去外面取些回来。那些凡间富商的宝库，对你来说应该形同虚设。”

聂霄吓得双腿一软，差点重新跪在地上。

“大哥！使不得啊！”聂霄连连摆手，满脸惊恐，“我可是茅山正统传人！如果利用道法去阳间盗窃劫财，那是犯了玄门大忌。都不用阴殇帝君来找麻烦，天道雷劫直接就会把我劈得神魂俱灭！”

叶倾铃按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不用去偷去抢。我会自己想办法赚钱维持生计。你们两个只要安分守己，别在家里给我惹事就行。”

夜色渐深。

叶倾铃独自坐在餐厅的岛台前，打开了几个大型的同城招聘网站。她怀有身孕，无法胜任高强度的体力劳动，且必须避开白天的烈日和密集人群，以免被懂行的玄门人士看穿身上的鬼母阴气。

翻阅了十几页后，一条用红色字体标出的加急招聘信息吸引了她的视线。

“天宇大厦，急招档案整理员。要求：女性，胆大心细。工作时间：午夜十二点至凌晨四点。薪资：市场同岗位三倍，日结。”

叶倾铃盯着“日结”和“三倍薪资”几个字，毫不犹豫地点击了申请，并发送了自己的简历。

仅仅过了五分钟，她的手机便收到了面试邀请的短信。对方要求立刻进行一通简短的视频通话。

叶倾铃接通了视频。屏幕那边光线昏暗，只能隐约看到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对方没有询问任何关于学历和经验的问题，只是死死盯着叶倾铃的脸看了一会儿，便直接宣布她被录用了。

不到半个小时，同城闪送的骑手便将一张黑色的员工门禁卡送到了公寓楼下的储物柜里。

工作有了着落，但接下来的问题是如何瞒过家里那两个感知敏锐的家伙。

叶倾铃拿着门禁卡，走到了客房门口。

“聂霄，把门打开。”

聂霄打开门，探出头来。

“大嫂，有什么吩咐？”

“给我画一张最高级别的隐匿气息符。”叶倾铃压低声音，语气严肃。

聂霄面露疑惑。

“大嫂，这栋楼地下的兵煞结界非常稳固，您在家里不需要这种符咒啊。”

“我腹中的胎儿今晚躁动得厉害。我需要彻底封锁自己的气息，进行深度的打坐调息。如果让墨尊察觉到鬼胎的阴气波动，他一定会强行干预，到时候反而会伤到我的根本。”叶倾铃抛出了一个聂霄无法拒绝的理由，“这件事绝不能让他知道。”

聂霄恍然大悟，立刻转身回到书桌前，用最快的时间画出了一道复杂的隐匿符，双手递给叶倾铃。

“大嫂您放心闭关，我今晚守在客厅，绝对不让任何东西打扰您。”

临近午夜。

墨尊如往常一样，站在阳台上进入了深度的冥想状态，借着夜色巩固白日里消耗的极阴本源。聂霄也回到了客房打坐。

叶倾铃将那张隐匿符贴在内衣上，披上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完美地遮挡住微微隆起的小腹。她放轻脚步，没有惊动任何人，顺利地拉开防盗门，走出了这间安保森严的公寓。

她在路边拦下一辆夜班出租车。

“师傅，去天宇大厦。”叶倾铃系好安全带，报出目的地。

驾驶座上的司机原本正在听深夜电台，听到这个名字，猛地踩了一脚刹车。他转过头，眼神古怪地打量着后座的叶倾铃。

“姑娘，大半夜的，你去天宇大厦干什么？那地方可不吉利啊。”

“去上夜班。师傅，麻烦开快点，我赶时间。”叶倾铃神色平静。

司机重新发动汽车，但车速明显放慢了许多，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

“姑娘，我真不是故意吓唬你。那个天宇大厦建在老城区的立交桥正下方。四周的风水全被那些错综复杂的高架桥给切断了。常年见不到太阳，阴气重得很。听说以前那里连着破产了好几家公司，后来就一直空置着，邪门得很。”

“我只负责去整理档案，整理完就走。我不信那些。”叶倾铃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胆子大。”司机摇了摇头，“我先说好，我只把你送到高架桥外面的十字路口。那条通往大厦的辅路太黑了，我绝对不会把车开进去。”

“可以。就在路口停。”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一个荒凉的十字路口。叶倾铃付了车费，推开车门走入夜色中。

出租车像是逃命一般，一脚油门迅速驶离了现场。

叶倾铃站在人行道上，抬头向前望去。

那是极其震撼且压抑的视觉冲击。

天宇大厦就像是一座被世界遗忘的巨大墓碑，孤零零地矗立在数条巨大的混凝土高架桥的阴影之下。那些交错的桥体完全遮蔽了天空，切断了所有的月光和星光。大厦的混凝土外墙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早已枯死发黑的藤蔓。

这栋被复杂立交桥死死遮挡的大楼，即使在昏暗路灯的映照下，也显得极其阴森漆黑。

一阵寒风从高架桥的桥洞里吹出，掠过叶倾铃的脖颈。她本能地拉紧了风衣的领口，手掌隔着布料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靠近这栋大厦后，她体内那个一直沉睡的鬼胎，似乎也察觉到了周围环境中异样的气息，发出了一阵微弱的悸动。

叶倾铃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闪过银行账户里那个可怜的数字，以及墨尊和聂霄那两个巨大的消耗品。

她没有退缩的余地。

叶倾铃迈开双腿，沿着那条连路灯都没有的漆黑辅路，快步走向天宇大厦的正门。

大厦的玻璃感应门紧紧闭合着。里面没有任何灯光透出。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色的门禁卡，贴在门边的感应器上。

感应器亮起绿灯。沉重的玻璃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叶倾铃迈步走进大堂。

大堂内空无一人。前台的安保人员不知去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发霉气味，只有头顶角落里的一个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微弱的幽绿色光芒。

她没有任何迟疑，径直穿过空旷的大堂，来到了电梯间。

她按下向上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她走入轿厢，伸手按下了数字“18”。

金属门在她面前缓缓合拢，将大堂里那股死寂的阴冷彻底隔绝。电梯开始向上攀升，带着她前往那个未知的办公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