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的风像是淬了毒的冰刃,贴着地面疯狂席卷,将破败书屋周遭的尘土与碎木屑卷得漫天飞舞,原本就昏暗逼仄的空间,彻底被浓稠到化不开的黑雾裹紧,连最后一丝从窗棂缝隙漏进来的微光,都被这股带着腐臭与暴戾的黑暗彻底吞噬。上一刻还在死死锁住怀表、喉间滚出低频嘶鸣的吞噬者,此刻彻底褪去了最后一丝隐忍,那只嵌在眉心、泛着猩红幽光的眼锁,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芒,原本干瘪佝偻的身躯猛地绷紧,枯瘦如鬼爪的四肢撑在地面,发出刺耳的骨节摩擦声,步步朝着瘫坐在地上的沈未央紧逼而来。
沈未央浑身脱力,后背死死抵着书屋斑驳破旧的砖墙,指尖还死死扣着那枚纹路斑驳的旧怀表,胸腔里的气息乱得一塌糊涂,异能在体内四处冲撞,根本来不及凝聚半分防御。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撑着地面起身,连抬眼的力气都还没攒够,那只穷凶极恶的吞噬者,已然率先发起了致命攻击。
没有利爪撕扯,没有蛮力冲撞,这只以精神力为食、专啃噬生灵意识的怪物,最狠辣的杀招从来都不是物理攻击。只见它猛地张开那张裂到耳根、布满细密尖牙的巨嘴,下颌夸张地下坠,喉咙深处滚出一阵非人的低频嗡鸣,无形无质却杀伤力滔天的精神冲击波,毫无征兆地从它体内狂涌而出,如同翻涌的黑色巨浪,直直朝着沈未央的识海狠狠砸去。
刹那间,沈未央只觉得整个脑袋像是被硬生生劈成了两半,无数根烧得通红滚烫的钢针,密密麻麻、不分先后地狠狠扎进她的识海,顺着神经末梢疯狂蔓延,从头顶到脚底,每一寸感官都被这极致的剧痛填满。那不是皮肉之苦,而是直抵灵魂的凌迟,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烙铁,在她的意识海上来回熨烫,又像是无数只恶鬼在她的脑内疯狂抓挠、啃咬,痛得她浑身瞬间绷成了一块僵硬的石板,浑身冷汗瞬间浸透了内里的衣衫,顺着额角、脖颈疯狂往下淌,滴在地面的尘土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呃啊——”
压抑不住的痛呼从她齿缝间挤出来,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与绝望。她的意识瞬间变得混沌不堪,眼前阵阵发黑,原本清晰的视线彻底被剧痛搅成一团乱麻,四肢百骸都失去了控制,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原本死死攥着怀表的指节,开始不受控制地松动,指尖一点点打滑,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松开这枚唯一的依仗。识海深处的防线正在飞速崩塌,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高过一波,将她的理智一点点吞噬,耳边全是自己心脏狂跳的轰鸣,以及吞噬者那愈发兴奋的嘶鸣,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朝着崩溃的边缘滑落,再撑不过片刻,就会彻底沦为这只怪物的口粮,连一丝神魂都留不下。
痛……要溃了……
沈未央在心里疯狂嘶吼,嘴唇哆嗦着,勉强挤出两个破碎的字眼,每一个字都耗费了她仅剩的全部力气。她的意识已经飘到了边缘,像是狂风中摇摇欲坠的枯叶,随时都会被彻底卷走,陷入永恒的黑暗。指尖已经开始发软,怀表的金属外壳冰凉,顺着指尖传来的寒意,非但没有让她清醒,反而让剧痛更甚,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异能正在被精神冲击波不断打散,体内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往外流失,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溃散、坠入无尽深渊的绝境关头,她那痉挛到不受控制的指尖,像是凭着本能一般,狠狠抠进了怀表背面凹凸不平的金属纹路里。那纹路被岁月磨得温润,却依旧保留着清晰的轮廓,指尖嵌入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气息,顺着指尖的皮肤,缓缓钻进了她的体内。
是苏老夫人的气息。
温和、醇厚,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安宁与暖意,没有丝毫暴戾,没有半分凌厉,就像冬日里晒在身上的暖阳,又像深夜里一盏温热的灯火,在她满是剧痛与黑暗的识海里,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极小的口子,透出一丝微弱却坚定的清明。就是这一丝微不足道的清明,成了她绝境中的唯一浮木,死死拽住了她即将彻底沉沦的意识,不让她被吞噬者的精神攻击彻底碾碎。
不能松……绝对不能松……
沈未央咬紧牙关,舌尖几乎要被咬破,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靠着这股刺痛,靠着那一丝来自苏老夫人的暖意,她拼命稳住即将溃散的意识,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的怀表上。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点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异能,还在疯狂乱窜,原本根本无法凝聚,可此刻,借着那一丝清明,她拼尽全身力气,强行收拢那些散乱的异能,顺着手臂经脉,不要命一般狂注入手中的怀表之中。
异能涌入的瞬间,怀表表面原本黯淡无光的金属纹路,骤然亮起一丝极淡的金光,如同星火一般,微弱却执拗地闪烁着。而与此同时,这间看似破旧不堪、毫不起眼的书屋,像是被这丝金光唤醒一般,瞬间产生了强烈的感应。四壁那些陈旧斑驳的砖缝里,一点点细碎的金光缓缓渗出,起初只是零星点点,很快便连成了一片,顺着砖块的纹路蔓延开来,与怀表之中透出的金光形成了强烈的共鸣,金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瞬间充斥了整个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