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的空气早已被浓稠到化不开的血腥气彻底浸透,黏腻的暗红血珠顺着冰冷粗糙的青石台阶缝隙缓缓往下渗,每一滴坠落都砸出细碎的血花,晕开一小片湿痕,混着积年的灰尘、腐朽木料的霉味,还有吞噬者身上散发出的淡淡腐臭,在这逼仄狭窄的空间里,凝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窒息之网,牢牢裹住每一寸角落,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腥甜,呛得人胸口发闷,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有细小的针,扎得喉咙与肺腑隐隐作痛。
沈未央后背死死抵着楼梯转角斑驳剥落的墙面,墙皮被她指尖抠得簌簌掉落,指甲缝里嵌满了灰渍与半干的血迹,指尖早已泛白,连带着指节都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青。她的双腿早已酸软得不受自身控制,肌肉酸胀到不停颤抖,小腿肚突突地跳着,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只能靠着最后一丝濒临断裂的意志力,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一步步艰难地往后退。每挪动一寸,膝盖处的暗伤就传来钻心的钝痛,那是方才与吞噬者近身缠斗时,被它粗糙厚重的利爪扫过留下的伤痕,皮肉外翻,早已凝结的血痂被扯裂,新鲜的血液顺着裤管往下淌,浸湿了裤脚,黏在皮肤上,骨缝里都透着疼,此刻被极致的恐惧与透支的疲惫无限放大,几乎要碾碎她的腿骨,让她直接瘫倒在地。
她眼前那层由自身异能强行撑起的防御光幕,早已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明明灭灭,随时都会熄灭。原本温润的淡金色光晕,被吞噬者释放的漆黑戾雾啃噬得千疮百孔,边缘不停闪烁着细碎的蓝白色电火花,发出滋滋的微弱异响,像是老旧电器短路的声响,细碎又刺耳,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能量的流失,连带着她的身体都跟着微微发麻。这是她拼尽半数异能撑起的最后屏障,也是护住自己不被黑雾侵蚀神智、不被那怪物利爪撕碎血肉的唯一依仗,可此刻,屏障上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从细小的发丝纹路,变成狰狞扭曲的沟壑,裂痕深处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弱,淡金色飞速褪去,变得灰白浑浊,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散。
连带着她体内的异能也近乎枯竭,丹田处传来一阵阵空虚的绞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掏空,浑身冷汗涔涔,顺着额角、鬓角不停滑落,混着脸上的血污与灰尘,糊住双眼,模糊了视线,只能勉强看清前方那团不断逼近的漆黑雾气——雾气中隐约能看到一双猩红的竖瞳,正死死盯着她,透着贪婪与残忍,心底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过心口,几乎要将她淹没。就在屏障即将彻底破碎的前一秒,周遭骤然变了氛围。原本压抑到窒息的血腥与阴冷,竟莫名被一丝极淡的、带着暖阳温度的气息包裹,那是独属于冬日的温情,不灼人,却足够熨帖疲惫的心神,驱散了些许刺骨的寒意。
沈未央恍惚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眼前不再是斑驳血腥的楼梯间,而是铺满暖阳的庭院,落了薄雪的枝头挂着晶莹的冰棱,风一吹便轻轻晃动,壁炉里燃着暖火,跳动的火焰将房间烘得暖意融融,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松木香与热可可的甜香,还有熟悉的、属于家人的气息,那是她记忆深处最安稳的画面,是绝境里唯一的慰藉,是她无数次在困境中支撑下去的念想。她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了半分,肩膀微微下垂,甚至下意识地想要伸手触碰那抹温暖,指尖微微颤抖,可下一秒,现实的重压如同千斤巨石轰然砸下,那层温情脉脉的冬日幻象,连半分抵抗之力都没有,瞬间如同易碎的玻璃般寸寸碎裂,碎片带着刺骨的寒意扎进她的神智,猛地将她拉回这残酷又绝望的现实里。
幻象破碎的刹那,刺耳的碎裂声与能量崩散的轰鸣声重叠,沈未央心口一紧,喉间涌上一股腥甜,顺着喉咙往上翻,险些直接瘫软在地。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尖锐的疼痛逼回那口血,下唇被咬得血肉模糊,瞳孔骤缩,死死盯着前方那团不断逼近的黑雾,心底只剩深入骨髓的绝望——屏障撑不住了,她终究还是躲不过这一劫。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异能在飞速流逝,如同被狂风卷走的沙,防御光幕的光晕越来越淡,裂痕已经蔓延到了中心,那股漆黑戾雾的腐臭气息越来越近,带着冰冷的恶意,几乎要贴到她的脸上,冰冷的寒意顺着毛孔钻进骨子里,让她浑身打了个寒颤,牙齿都控制不住地微微打颤。
沈未央缓缓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那些曾经的画面:联盟基地里并肩作战的伙伴,出发前队长坚定的嘱托,还有远方等待她回去的家人,不甘与遗憾在心底翻涌、嘶吼,她不甘心就这么葬身于此,不甘心没能等到联盟的支援,不甘心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更不甘心再也见不到那些牵挂的人。可身体的疲惫与异能的枯竭,如同沉重的枷锁,让她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失去,只能任由那股绝望将自己彻底淹没,听着黑雾逼近的细微声响,感受着死亡的阴影一步步降临,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而沉重。就在她以为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一道刺耳的炸裂声,骤然打破了楼梯间的死寂,也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绝望。
几乎是幻象彻底粉碎的同一瞬,二楼面街的那扇老旧木窗,毫无征兆地骤然炸裂!“哐当——哗啦!”厚重的实木窗框连同整块钢化玻璃,瞬间被炸成无数碎片,朝着街道与屋内两侧飞溅,碎玻璃碴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冷锐的光,如同漫天寒星,有些碎片擦着沈未央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窗外积压了半日的暴雨,早已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而是倾盆而下的滂沱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狂风卷着雨幕,顺着炸开的窗洞疯狂灌进屋内,哗哗的雨声瞬间盖过了屋内所有声响,冷风裹挟着冰冷的雨丝,狠狠砸在沈未央脸上、身上,冰凉刺骨,却也像一盆冷水,让她混沌的神智瞬间清醒了几分,眼底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