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书屋噬杀

泛黄的书页还在半空打着旋儿，墨色字迹被劲风卷得模糊，细碎的纸絮混着书屋坍塌扬起的尘灰，在狭窄逼仄的空间里漫天飞舞，有的粘在霉湿的墙面上，有的擦过萧夜的鬓角，还没落地便被后续的劲气绞成更碎的粉末。上一章的余劲尚未散尽，萧夜整个人如同被巨力砸落的陨石，后背狠狠撞上堆叠半人高的旧书堆，硬木书架应声断裂，腐朽的木屑四溅，成摞的古籍、线装书、残缺拓片轰然倒塌，将地面铺得狼藉一片，连落脚的空隙都被挤占得只剩方寸，脚踩下去便是木屑扎肤的钝痛，混着纸页受潮的软糯触感，格外硌人。
他没有半分喘息的余地，甚至连低头揉一揉撞得发麻的腰背、缓一缓胸腔里翻涌的血气都做不到。落地的瞬间，脚尖刚一触及满是碎木与纸屑的地面，膝盖便下意识微屈，重心瞬间沉至最低点，全身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弓弦，每一根神经都绷到极致，死死锁定着身前不远处的敌人。
这是一间早已废弃多年的旧书屋，四壁的书架歪歪扭扭，半数已经断裂坍塌，倾斜的木板斜插在地面，形成天然的障碍，墙面布满暗绿霉斑与深浅裂痕，窗棂被成堆的废书、破木箱堵得严严实实，唯一的采光口透进来的微光昏暗浑浊，勉强能看清人影，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沉甸甸压在心头。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发霉的潮味、尘土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令人作呕的腐臭，那股腐臭藏在霉味深处，先前被打斗的劲风掩盖，此刻随着气息流动，一点点钻进鼻腔，勾得人胃里翻涌。
空间狭窄到极致，前后左右不过丈余距离，没有迂回躲闪的大片余地，转身便会撞上坍塌的书架，迈步便会踩到成堆的废纸，偏偏就是这样的绝境，最能逼出武者最凌厉、最极致的战斗风格——没有花哨招式，没有多余试探，每一动都直奔致命，每一击都瞄准要害，招招搏命，寸步不让，容不得半分失误。
萧夜周身没有丝毫多余气息外泄，唯有一双眸子冷得像寒潭深冰，不见半分慌乱，只有淬了杀意的冷静。他刚稳住身形，身前那道被称作吞噬者的黑影已然反扑，速度快得近乎鬼魅，黑影周身骤然腾起浓黑如墨的腐蚀黑雾，黑雾翻滚涌动，带着刺鼻的腥腐味，所过之处，地面的纸屑瞬间发黑碳化，连坚硬的木茬都被腐蚀得滋滋冒气，若是沾到皮肉，顷刻间便能烂见白骨，歹毒至极。
黑雾铺天盖地压来，浓稠得化不开，几乎要将萧夜整个人彻底包裹，黑雾边缘翻涌着细小的黑泡，破裂时散出更刺鼻的腥气，换做寻常修士，要么仓皇躲闪，要么祭出防御法器，可萧夜偏偏反其道而行。他没有退后半步，靴底死死碾进地面的碎木屑里，稳住下盘，周身骤然爆发出强横无匹的精神威压，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慑力，如同山岳压顶，又似深海沉陷，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直逼眼前的腐蚀黑雾，连周身的空气都随之震颤，周遭的碎纸被无形力量推着，绕着他周身旋转。
僵持不过瞬息，吞噬者显然没料到萧夜的精神威压竟强悍至此，黑雾受阻后，黑影猛地发出一声尖锐嘶吼，利爪破空而出，带着破风之声直取萧夜心口，爪尖泛着幽绿毒光，速度比先前更快三分。萧夜眼神一凛，身形骤然动了，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如同惊雷乍闪，彻底贴合这狭窄书屋的地形，踩着碎书与木屑的缝隙，身形灵巧躲闪，每一次侧身、每一步挪移，都精准避开利爪的横扫与直刺，丝毫不给对方沾身的机会。
他手中握着一根短棍，不知是从断裂的书架上折下的硬木，还是随身携带的简易兵器，棍身不算粗壮，却被他握得极稳。没有大开大合的劈砍，只有精准到极致的点刺，短棍每一次出击，都直奔吞噬者的关节弱点——腕骨、肘弯、膝节、肩颈连接处，这些地方防御最弱，也是行动力的关键，一棍落下，便是钻心剧痛，便是肢体僵硬，便是攻势滞涩。
吞噬者的利爪横扫而来，带着致命劲风，几乎要擦着萧夜的脖颈划过，若是被扫中，脖颈当场便会被撕裂。萧夜腰身猛地一侧，整个人贴着利爪的边缘险险避开，衣摆被爪风划开一道裂口，发丝都被劲风吹得散乱，可他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波澜，避开的瞬间，反手便是一记倒钩重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短棍带着全身劲力，狠狠砸在吞噬者的左肩位置。
这一击力道极沉，角度刁钻，正是奔着对方左肩的伪装而去。吞噬者左肩裹着厚厚的深色布绷带，缠得密不透风，显然是刻意遮掩什么，萧夜这记倒钩重击，不只是单纯的攻击，更是精准的摧毁，棍劲透过绷带，直接将层层缠绕的布料硬生生撕开，绷带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碎布片随着劲风四散飘落，彻底暴露了绷带之下隐藏的真相。
刹那间，一股浓烈到极致的黑腐臭气扑面而来，比先前的淡淡腥腐刺鼻百倍，熏得人头晕目眩。萧夜的瞳孔猛地收缩，那双始终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细微的波澜，不是畏惧，不是错愕，而是极致的冷冽与凝重。他死死盯着吞噬者暴露的左肩，只见那里没有正常的皮肉，只有大片溃烂不堪的腐肉，皮肤发黑流脓，伤口深可见骨，腐肉之间，嵌着一枚残缺的金属环扣，环扣上挂着一块半锈的铜徽，铜徽早已斑驳不堪，边缘布满裂痕，可上面的图案依旧清晰可辨——一只折断了双翼的鹰隼，羽翼残缺，鹰首低垂，透着一股破败、禁忌又诡异的气息。
断翼鹰隼！
就在萧夜紧盯铜徽、心神微凝的瞬间，书屋另一侧的楼梯口，传来一道急促又带着震惊的女声，声音微微发颤，透着难以置信的错愕，正是沈未央。她原本守在楼梯口接应，察觉到书屋内战况激烈，刚探身查看，便一眼瞥见了那枚断翼鹰隼铜徽，脸色瞬间发白，语气急切地脱口而出：“萧夜！那徽记……是陆禁一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