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伪善书生

盘蛇岭村落中心的水井旁，烈日当头。

林知双手死死握住那根粗糙扎手的麻绳，咬紧牙关，吃力地将装满井水的沉重木桶一点点向上拉升。

这时，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的赵青书从侧面不紧不慢地走近了林知。他拿出一个表面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污垢的白瓷碗，动作优雅地舀起桶内刚刚打上来的清水，然后递给了林知。

赵青书脸部的肌肉完全放松，呈现出一种看起来十分无害的温和状态。

“看你这满头大汗的样子，打水这种粗活，你以前在城里肯定没有做过吧。你先停下来，歇一口气。这井水很凉，直接喝容易闹肚子。”赵青书微笑着开口，“我叫赵青书，是村里唯一读过书、上过大学的人。你看，这个白瓷碗我专门洗得很干净，没有一点脏东西。我知道你们城里姑娘爱干净，喝不惯那带泥巴的粗瓷碗。你拿着，喝点水解解渴。”

林知装出受宠若惊的样子，立刻伸出双手接过了那只白瓷碗。她小心翼翼地将碗里的清水大口吞咽进食道。

“谢谢你。我在这里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翠花婆婆脾气很大，动不动就打人，我真的很害怕。可是你为什么敢给我送水？你就不怕被村长或者其他人看见吗？如果他们知道你帮我，一定会惩罚你的。”林知用怯生生的语气问道。

赵青书温和地笑了笑，声音非常轻柔：“你放心，翠花这个时间正在后院里剁猪草，她不会到前面来的。村长他们也都在村口抽烟。其实，自从你进村的第一天起，我就一直在暗中观察你。村口老槐树下发生的事情，我也在场。我知道你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女孩。老实说，我跟村里这些没有开化的野蛮人不一样。我痛恨这里的残忍规矩，痛恨他们把女人当成可以随便买卖的牲口。特别是看到你和你那个同伴夏晴遭遇的一切，我心里非常难受。我想要帮你们脱离这个苦海。”

林知故意瞪大眼睛，身体微微向后缩了一下，做出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

“帮我们？可是村子周围全都是大山，唯一出去的桥还有人把守。那些拿火铳的男人每天晚上都在巡逻。夏晴现在被关在柴房里，我连靠近都不敢。你怎么可能帮得了我们？如果你骗我，被村长发现了，我和夏晴会被活活打死的。我不敢相信任何人。”林知连连摇头。

赵青书往前走了一步，眼神显得无比真诚。

“我既然读过圣贤书，就做不出见死不救的事情。盘蛇岭虽然防守严密，但是后山有一条连村长都不知道的隐秘小路。我在这里土生土长，对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今天在这里说话不方便，万一被人撞见就麻烦了。你记住，三天后的半夜，等翠花和二狗都睡熟了，你偷偷溜出来。你就站在翠花家院墙外面那个别人根本看不见的死角等我。我到时候会交给你一件能保命的东西。你一定要来，这是你逃出去的唯一机会。”

林知低下头，装作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好。我记住了。三天后的半夜，我一定会在那里等你。你真的是个好心人。”

三天后的深夜时分，村子里一片死寂。林知准时站在了翠花家院墙外侧那个别人看不见的角落里。夜风吹过，周围安静得只有风声。

赵青书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衫，悄无声息地从浓重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你果然是个聪明的姑娘，知道避开巡逻队准时来到这里。翠花那个凶狠的恶婆婆没有被你惊动吧？”赵青书低声问道。

“没有惊动任何人。她晚上喝了烈酒，睡得像死猪一样。你到底要给我什么东西？你真的能带我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吗？”林知焦急地回应。

赵青书从长衫的袖口里取出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泛黄草纸，郑重其事地递给林知。

“你把这张草纸打开看看。这可不是一张普通的废纸，这是我花了好几年时间，一点一点偷偷摸排出来的路线。草纸表面画着黑色的炭笔线条，画的都是后山的山势和地形。你看这条弯弯曲曲的线，这是一条完美避开所有陷阱和暗哨的逃跑路线。顺着这条路，我们就能一直走到外面的大公路上。”

林知假装惊喜地展开那张草纸，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上面的路线。

赵青书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准确地指向草纸上的一个画了记号的地方。他一边压低声音，一边用力比划着手势，向林知详细交代他的出逃计划。

“你仔细看这个画了圈的地方。这是位于后山的一座废弃山神庙。你把这个位置死死记在脑子里。你要记住，平时的夜晚护卫队巡逻太严密，我们绝对不能行动。你必须耐心等待。一旦遇到下暴雨的半夜，那就是我们绝佳的机会。暴雨天气里，男人们都不会出来巡逻，雨水也会把我们在泥地上留下的脚印全部冲刷干净，让村长什么都查不到。只要下暴雨，你就趁着夜色去这座废弃山神庙。我会在那里准备好一切东西等你。然后，我们在那里碰头，我带你彻底离开盘蛇岭这个鬼地方。”

林知听完这番话，将那张手绘草纸对折起来，小心翼翼地塞入贴身衣物的夹层里面。她故意低下头，对赵青书做出了一个幅度轻微的点头动作，完美地装出了一副顺从与完全信任的样子。

“原来你连路线和天气都算好了。你考虑得真是太周到了。可是你把图给了我，那你自己怎么办？你带我跑了，难道以后再也不回盘蛇岭了吗？”林知轻声问道。

赵青书的语气显得大义凛然。

“我早就受够了这个充满血腥和暴力的村子。我带你出去之后，也会去城里找一份正当的工作。这大山里的生活，根本不是人过的。你只要牢牢记住那张地图，暴雨夜在山神庙等我就行了。你别怕，一切有我在。”

“谢谢你。我一定会按照你说的做。如果真的能活着出去，我一定会报答你的大恩大德。”林知信誓旦旦地保证。

赵青书收回了视线，脸上闪过一抹温和的笑意。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顺着土路快步离开了院墙区域。

林知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一动不动，目光冰冷地注视着赵青书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黑漆漆的夜色中。

她顺利拿到了这张标明逃生路线的地图，把该收集的情报都摸清楚了。看着赵青书离开的方向，林知的眼底没有丝毫感激，反而透出一种看待死人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