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吧。那些累赘已经解决了。”裴宴那沙哑的声音顺着铁链传上来,他已经松开了那三个男丁,任由他们掉落,以此来减轻林知的负担。
“你少废话!给我闭嘴!”
悬崖的彼岸,林知趴在冰冷的岩石上。她的右臂肌肉正在承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撕裂剧痛,鲜血不断地顺着锁链往下滴。但她的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绝对不可撼动的神经意志力。
“我林知要带走的东西,谁也别想留在地狱里!”
林知将左手也死死地握住了那根粗糙的麻绳。她依靠着自己大脑里精确计算过的、绳索与玄武岩柱之间形成的滑轮省力结构,强行稳住了身体的重心。
“给我上来!”
林知的双臂同时发力,那股向上的牵引力在科学借力的加持下,被成倍地放大。她咬紧牙关,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与岩石的摩擦声。
林知硬生生地,一点一点地,将那个满身血污、庞大如铁塔般的怪物,从那充满了死亡毒瘴的地狱边缘,强行拉过了危险的岩石边界!
“砰!”
裴宴那沉重的身躯,终于结结实实地摔落在了坚实的崖顶平台上。他大口地喘着粗气,那双金色的竖瞳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类似于人类劫后余生的震撼。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因为脱力而半跪在地上、双手鲜血淋漓的女人。
“你真的是个疯子。”裴宴低声说道。
林知没有理会他。她转过头,看向了悬崖对面的盘蛇岭。
此时的盘蛇岭,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人间炼狱。在那场由她亲手策划的化学粉尘大爆炸引发的熊熊大火中,那些象征着封建宗族权力的祠堂、神庙,那些关押着无数可怜女人的土坯房,都在烈火的吞噬下持续进行着碳化和坍塌。
整个村子正在逐渐变成一片死寂的、彻底失去生机的废墟。那些作恶多端的恶鬼,那些吃人的规矩,都在这场大火中化为了灰烬。
“结束了。”
林知大口地呼吸着,进行着深度的氧气交换。冰冷的空气灌入她的肺里,却让她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慢慢地站起身,转过头,看着身后那群女人。
十几个无舌女,还有盲童小草。她们的身上全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衣服被撕成了破布条,每个人的脸上都沾满了泥土和干涸的鲜血。
“当啷。”
阿秀第一个扔掉了手里那把卷了刃的砍柴刀。紧接着,所有的无舌女都松开了手,那些陪伴了她们一整夜、沾满了仇人鲜血的武器,纷纷掉落在岩石上。
她们互相搀扶着,有些虚弱地靠在一起,但她们的眼睛,却全都死死地盯着林知。
林知走了过去。她没有去擦手上的血,而是直接伸出了那只布满恐怖创口的手掌,紧紧地、毫不避讳地牵起了裴宴那双肌肉还在微微震颤的、覆盖着金鳞的利爪。
裴宴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他没有挣脱。那双冰冷的手,握住他的力度,坚定得像是一道永远不会解开的锁。
“我们走。”
林知牵着裴宴,带领着身后那些互相搀扶的无舌女群体,缓缓地改变了身体的朝向。
她们转过身,背对着那片正在燃烧的盲山废墟。
此时,远处那漆黑的地平线尽头,一轮巨大的、火红的太阳,正冲破了厚厚的云层。那耀眼的光芒带着滚烫的热度,瞬间刺破了长夜的黑暗,洒在了悬崖边的每一个人身上。
阳光照在林知那张沾染着血迹的脸上。她的面部依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呈现出一种属于上位者的高傲与冰冷。
但这一次,这冰冷中,却透着一股不可战胜的生机。
迎着那刺眼的朝阳,林知带着裴宴和一众幸存的无舌女们,终于彻底走出了那座如同地狱般的盘蛇岭。
但她们并没有立刻迎来想象中的文明世界,而是踏入了一片更加广袤、更加原始、也更加危险的原始丛林。
“林知姐姐,这里根本没有路。到处都是又高又密的树,我们该往哪边走啊?”小草紧紧地拉着林知的衣角,听着周围那些陌生的虫鸣鸟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我们现在只是走出了盘蛇岭的势力范围,但还没有真正走出这座大山。”林知看着眼前这片完全看不到尽头的原始丛林,眼神冷静而锐利,“我们身上都有伤,体力也消耗到了极限。当务之急,不是立刻找到出去的路,而是先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把伤养好。这里到处都是毒虫猛兽,我们必须万分小心。”
“你们所有人,都跟在我身后。”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裴宴拖着那几根沉重无比的玄铁锁链,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他那双金色的竖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绝对的警戒状态。他就像一头守护着自己族群的狼王,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将所有的女人都护在了身后。
丛林里瘴气弥漫,地面上布满了各种色彩斑斓的毒虫和爬行动物。
“大家快看!那是什么东西!那么大一条蜈蚣!它朝我们爬过来了!”一个无舌女吓得发出无声的尖叫,拼命地用手比划着。
“都别动!”林知大声命令道。
但没等那些毒虫靠近,裴宴已经有了动作。
他没有去踩那些虫子,而是直接伸出左手,用那锋利如刀的指甲,在自己右侧的手腕静脉处轻轻一划。
“你干什么!”林知下意识地想要阻止。
“别担心,死不了。”裴宴头也不回,声音冷硬,“我身上的血,就是这片林子里最好的通行证。”
他将那流淌着暗黑色泽的剧毒血液,随意地涂抹在周围那些粗壮的树干上。
奇迹发生了。
那些原本正张牙舞爪地向队伍靠近的毒虫和毒蛇,在闻到这股高浓度毒血气味的瞬间,就像是碰到了克星一样,立刻吓得调转方向,拼了命地向四周退散,消失在了茂密的草丛里。
“他身上的血,连毒虫都怕……”一个无舌女看着这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裴宴就像一个移动的剧毒屏障。他利用自己那特殊的毒血属性,为整个队伍构筑起了一道绝对安全的物理防线。在这之后长达半个多月的时间里,他们所到之处,没有任何毒虫猛兽敢靠近半步。
偶尔有不开眼的野兽冲出来袭击队伍,裴宴也展现出了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恐怖本能。
“吼!”一头体型巨大的野猪从草丛里冲了出来,直直地撞向队伍。
“找死。”
裴宴的眼神一冷,身形一闪。他竟然赤手空拳地迎了上去,直接用双臂死死地锁住了野猪的脖子。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那头几百斤重的野猪,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颈椎骨就被裴宴徒手硬生生扭断了。
裴宴随手将处理好的、最新鲜的生猪肉撕下一块,沉默地放在了林知的面前。
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原始丛林里,裴宴用他绝对的武力和特殊的毒血,保障了整个队伍最基本的生存需求。
丛林深处,一处临时的营地里。篝火熊熊燃烧,驱散了周围的寒气。
“阿秀,把这包草药捣碎了。记住,要砸到出绿色的汁水为止。小兰,你把那几片干净的大叶子用火烤一下,烤软了拿过来给我。”
林知正坐在火堆旁,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她白天从丛林里采集来的各种野生草药。
她利用自己扎实的植物学和中医药理学知识,将那些具有消炎、止血功效的特定草药,分门别类地放在干净的石块上,用石头一点点地捣碎。
“好了,都别动,我来给你们上药。这点伤口如果不处理,在这种潮湿的环境里很快就会发炎流脓,到时候会更麻烦。”林知端着一碗捣好的绿色药膏,走到一个受伤最重的无舌女面前。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