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善果

沐清鸢架着阿彪的半边身子，沈青迦在一旁稳稳地扶着，三人踏着满地还未完全冷却的焦土，一步步向着盆地外走去。初升的晨光将他们三人的影子在泥地上拉得很长，周围再也没有了那股令人窒息的恶臭与压抑，取而代之的是山林间久违的清新气息。
阿彪疼得直咧嘴，却依然掩饰不住死里逃生的痛快，大声冲着两人抱怨起来。
“掌柜的，沈当家，咱们这回算是彻彻底底从鬼门关里爬出来了！你们瞅瞅我这双手，在阵眼上死死抱着那法镜，虎口全裂开了，现在连骨头缝里都透着疼。回去之后，我这手怕是连个茶壶都端不稳了。掌柜的，您这回可得大发慈悲，给我安排个不用干粗活的体面差事。咱们算是过命的交情了，您总不能看着我回北平街头要饭去吧！”
沐清鸢看着阿彪那副惨兮兮却又透着无赖劲的模样，松开手，从腰间解下一个巴掌大的物件，直接丢进了阿彪的怀里。
“你这双手护住了阵法生门，是立了天大首功的，我自然不会亏待你。这块雷击木雕刻的符牌你收好。这是我平时带在身上驱邪避灾的物件，送你了。有这东西傍身，寻常的阴邪煞气根本近不了你的身。等回了曼谷，你也不用跟着我回北平了，沈当家自然有大买卖交给你做，你的福气还在后头。”
阿彪如获至宝，连疼都顾不上了，赶紧将那块木雕死死揣进怀里，大声表态。
“多谢掌柜的赏！有您这块护身符，我这心里就彻底踏实了！沈当家，您以后有什么吩咐只管开口，我阿彪这条命就是您的！”
沈青迦看着周围渐渐散去的毒瘴，清冷的眼眸中透出一股掌控全局的威严与从容，她语气平静却充满力量地回应。
“阿彪兄弟，沐掌柜说得对。这十万莽林最大的毒瘤已经被雷火拔除，南洋的地界就要变天了。那些靠着歪门邪道盘剥百姓的势力，失去了桑卡拉这座靠山，必然树倒猢狲散。等回了曼谷，有你大展拳脚的地方。这血债咱们还清了，接下来的南洋商道，咱们得立下干干净净的新规矩。”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半年之后。
南洋的风水灵异界在这场惊天变故后，迎来了一次彻底的大清洗。原本猖獗的邪门歪道失去了力量源泉和庇护，在极短的时间内销声匿迹，整个地界重归久违的清明。随着最大毒瘤的覆灭，跨国商行的生意在冷艳女总裁沈青迦的铁腕手段下，被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宽敞明亮的曼谷商行总部办公室内，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昂贵的红木地毯上。
商行的大掌柜捧着厚厚的一摞账册，满脸红光地站在办公桌前，向坐在皮椅上的沈青迦高声汇报。
“沈当家，这是商行这个月的总账单，您过目！自从半年前那帮南洋邪师绝迹后，咱们商行的货船在各路航线上再也没遇到过半点阻碍。各路码头的势力，现在全都仰仗着咱们商行的鼻息行事，没有任何人敢收半个铜板的过路费。您看这利润，咱们这半年的进项，比过去三年加起来还要翻上两番！咱们算是彻底垄断了这东南亚的商道，这可是千秋万代的基业，全凭当家的运筹帷幄！”
沈青迦坐在办公桌后，仔细翻阅着各地呈递上来的账册。她那张向来冷艳的脸庞上没有被这巨额财富冲昏头脑，她极其果断地合上账本，大笔一挥在末尾签下名字，抬头看向大掌柜，下达了不容置疑的指令。
“钱是赚不完的，基业也不是靠垄断和杀戮就能长久守住的。大掌柜，你立刻去账房核对，把商行账面上所有的闲置资金，毫不犹豫地给我划拨出去。一分不留，全部汇入咱们新成立的善堂总账之中。”
大掌柜听闻此言，大惊失色，忍不住上前一步大声劝阻。
“沈当家，三思啊！那可是一笔天文数字的巨额资金！咱们商行现在正处于全面扩张的紧要关头，到处都需要银子打点。您把这么多钱全砸进善堂里，底下的那些股东怕是会有微词啊！这善堂是个只进不出的无底洞，咱们做生意的，哪有把真金白银往外白白送的道理！”
沈青迦眼神一厉，浑身散发出的威严让大掌柜瞬间闭上了嘴。
“有微词就让他们立刻退股滚出商行！这庞大善堂的规矩是我一手立下的，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这些善堂必须遍布东南亚各地，每一分钱都要专门用于救助那些曾受邪术迫害与人口贩卖的受害者！半年前在那片绝地里，我算是彻底看透了。咱们能够捡回这条命，靠的就是一份因果善念和中原正道的底蕴。我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散财积德，不仅是为咱们商行积攒下难以估量的功德与威望，更是给咱们所有跟着商行吃饭的兄弟，买一份长治久安的护身符！按照我说的去做，谁要是敢在这笔救命钱上动手脚，我定让他生不如死！”
大掌柜被这番话震慑得冷汗直流，连连低头领命。
“是，是！当家的深谋远虑，属下目光短浅了，我这就去账房亲自督办拨款，绝不敢有半点怠慢！”
与此同时，曼谷唐人街新一代华人行会总部内。
曾经那个贪生怕死、遇到危险总想躲在人后的跑堂伙计阿彪，如今已彻底褪去了青涩与怯懦。他穿着剪裁得体、料子极佳的昂贵西装，大刀金马地坐在行会主事的太师椅上，举手投足间尽显黑白两道通吃的霸气。
堂下，几个帮派的头目恭恭敬敬地站成一排，正在向他禀报街区的情况。
“彪爷，西街那几个不守规矩、想偷偷重操旧业贩卖迷药的堂口，我们已经按您的吩咐连根拔起了，涉事的人全给赶出了唐人街。现在整个曼谷，所有的买卖全凭彪爷您一句话。底下兄弟们对您是打心眼里敬畏，都说您是这南洋地界上真正的定海神针，跟着您干，有肉吃，受人敬重！”
阿彪靠在太师椅上，目光威严地扫过众人，大声训诫，声音在宽阔的堂屋内隆隆作响。
“别在老子面前唱高调拍马屁！我阿彪能坐稳这把太师椅，靠的不是好勇斗狠，而是守规矩！你们都给我把皮绷紧了，咱们新行会做的都是清清白白的买卖，赚的是堂堂正正的辛苦钱。谁要是敢碰那些阴损的邪门歪道，敢伤天害理去欺负弱小，我阿彪第一个亲手卸了他的四肢！把那些害群之马赶尽杀绝，咱们唐人街的父老乡亲才能有太平日子过！我立下的规矩，就是天条，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谨遵彪爷教诲！”底下人齐声应答，随后恭敬地退出了大堂。
待大堂内空无一人，夜深人静之时。阿彪收起了那副不怒自威的主事架势，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每当面临重大抉择或是独自一人的时候，他总会习惯性地伸手探入西装内侧极其隐秘的口袋里，紧紧握住那尊恩人当年随手扔给他的驱邪木雕。
他感受着木雕上粗糙的纹理，回想起半年前那场毁天灭地的雷火死战，心中依旧澎湃。这块木雕被他视作性命般贴身佩戴，不仅是他抵御外邪的护身符，更是他这位新主事心中永远的底气与指路明灯，提醒着他永远不要忘记那份斩妖除魔的初心。
茫茫的南洋海面上，一支挂着商行旗帜的精锐武装船队正在破浪前行。
盲眼灵媒西蒂换上了一身洁净素雅的衣衫，静静地站在主船的甲板上，任由温和的海风吹拂着她的脸庞。
武装船队的护卫队长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她身边，恭敬地向她报告航程。
“西蒂姑娘，前方海域马上就要进入印尼爪哇的故土了。沈当家专门交代过，我们这支商行的精锐武装船队会一路护送您，直到您安全登岸。船舱底下给您备足了建村用的物资和钱财，足够您和您的族人衣食无忧。沈当家还嘱咐我转告您，只要咱们商行还在一天，南洋的航线就永远为您保驾护航，绝不允许任何人再去打扰你们的清净。”
西蒂面向大海的方向，怀里紧紧抱着那些被净化后的族人骨灰坛，语气轻柔却充满力量地回应。
“请替我向沈当家和远在北平的沐掌柜转达最深的谢意。这大半年的血雨腥风，就如同一场噩梦。如今这南洋的毒瘴终于散了，我带着族人们被净化后的干净骨灰，终于踏上了返回故土的航程。没有了那些恶毒的邪术和纷争，我要在那片曾经被大火毁掉的废墟上，重新建立起一个干干净净、与世无争的纯净村落。让族人们的英灵不再漂泊，让这世间，再也没有无辜者受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