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子夜之约

“喂？麻烦接公馆路钱公馆。”周墩子语气圆滑，“找王秘书，就说琉璃厂‘墩子当’的周墩子有要事相商......哎！得嘞！多谢王秘书！改天一定登门道谢！”周墩子连声道谢后挂断电话，长舒一口气。“枫扬，搞定了！一个小时后，钱公馆！”

一个小时后，一辆漆黑锃亮的福特汽车停在了钱万金的豪华宅邸门前。

周墩子带着慕枫扬下了车。

穿过修剪整齐的花园，走进金碧辉煌的客厅，奢华的气息扑面而来。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西洋油画，头顶的水晶吊灯闪烁着耀眼光芒。

客厅正中央的真皮沙发上，一个脑满肠肥、穿着暗红色绸缎马褂的中年男人正靠在那里，手里盘着一对油光锃亮的狮子头核桃。他便是钱万金。他身后站着四个身材魁梧的保镖，腰间别着驳壳枪，眼神锐利。

“老板，周掌柜带人来了。”王秘书恭敬地说道。

钱万金这才懒洋洋地掀起眼皮，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带着审视的目光扫过慕枫扬。当他看清慕枫扬的寒酸打扮和过于年轻的面容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周墩子，”钱万金将核桃往茶几上重重一放，发出闷响，“你这是跟我开的哪门子玩笑？”

他根本没正眼看慕枫扬，而是对着周墩子训斥道：“我让你找个有真本事的先生，你给我找来这么个毛头小子？怎么，现在琉璃厂没人了，连这种招摇撞骗的货色都敢往我钱万金的府上领？”

周墩子被训得冷汗直流，连忙解释：“钱老板，您误会了！您可千万别看我兄弟年轻，他的本事，那可是通了天了！我铺子里那档子邪事，就是慕先生抬抬手就给平了的！”

“哼，你铺子？”钱万金不屑地冷哼一声，“你那小铺子能跟我这纱厂工地比？我那可是挖出了前清的万人坑！死了几十号人！京城里有名有姓的大师我请了七八个，哪个不是仙风道骨，哪个不是年过半百？结果呢？屁用没有！就凭他？”

钱万金伸出肥硕的手指，指了指慕枫扬，脸上轻视与怀疑毫不掩饰：“你看他这身打扮，风一吹就倒了，别说镇压万人坑的邪祟，怕是连里面的阴风都扛不住吧？周墩子，你是不是觉得我钱万金人傻钱多，好糊弄？”

面对钱万金的羞辱和周围保镖们不善的目光，慕枫扬始终面无表情。他像没听到那些刺耳的话语，只是安静地站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钱万金，像看一个跳梁小丑。他这种漠视的态度，反而让钱万金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更加不爽。

“行了！既然人来了，我也不让你周墩子下不来台！”钱万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重新靠回沙发上，用施舍般的语气说，“我不管你是什么山里来的传人，我钱万金只看结果！”

他翘起二郎腿，下巴微抬，颐指气使地公布自己的计划：“明天上午，我会在纱厂工地大摆法坛！我已经通知了《申报》、《新闻报》的各路记者，到时候你，就上去给我作法！”

“记住，动静给我搞大点！什么桃木剑啊，黄纸符啊，都给我用上！最好再喷几口血，跳个大神什么的！”钱万金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我钱某人这块地，有多邪门！然后，再让他们看看，你是怎么把这邪祟给镇下去的！懂吗？这叫……危机公关！先抑后扬！”

周墩子听得目瞪口呆，心想这钱胖子真是天生的商人，连驱邪都要搞成一场宣传秀。他刚想替慕枫扬应承，却被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

“我不做戏给猴看。”

一直沉默的慕枫扬，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破了客厅里奢华而浮躁的空气。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钱万金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他慢慢坐直身体，眯起眼睛，死死盯着慕枫扬：“小子，你说什么？”

“我说，”慕枫扬抬起眼皮，迎着钱万金的目光，一字一顿地重复，“我不是来给你唱戏的。”

“放肆！”钱万金勃然大怒，猛拍沙发扶手，“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身后的四个保镖“哗啦”一声，齐齐掏出腰间驳壳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慕枫扬！

周墩子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钱老板息怒！息怒啊！我兄弟他……他山里来的，不懂规矩，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然而，慕枫扬对那四把指着自己的枪口视若无睹。他看着暴怒的钱万金，平静地说道：“你想解决纱厂的事，就按我的规矩来。不想解决，我们现在就走。”

“你的规矩？”钱万金气得笑起来，“哈哈哈哈！好！好得很！我倒要听听，你有什么规矩！”

慕枫扬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天黑之前，让你工地上所有的人，不管是工人还是看守，全部撤出来，一个不留。”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子夜一到，我一个人进去。”

最后，他缓缓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你在外面等着。事情了结，我自会出来。”

他的话语简单、直接，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你他妈在教我做事？！”钱万金彻底被激怒了，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满脸肥肉因愤怒而剧烈颤抖，“给我拿下！我倒要看看，是你的规矩硬，还是我的枪子儿硬！”

那四个保镖得到命令，立刻就要上前。就在这一瞬间，慕枫扬的眼神变了。

那双原本平静如古井的眸子，骤然间变得冰冷、空洞，充满了无尽的杀伐与死寂！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杀气，从他单薄的身体里轰然爆发！这股杀气，比任何实质性的攻击都更令人恐惧！

客厅里的温度仿佛在瞬间骤降了十几度！璀璨的水晶吊灯，光芒似乎都黯淡了下去。

钱万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年轻人，而是一尊刚从血海尸山中走出的远古凶神！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呼吸一滞，心脏都几乎停止了跳动！

那四个身经百战的保镖，更是如坠冰窟！他们握着枪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额头上冷汗淋漓，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只要再上前一步，就会被彻底吞噬！

“你……你……”钱万金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上的愤怒早已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回沙发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那双盘得油光发亮的核桃，“咕噜噜”从手里滑落，滚到了慕枫扬的脚边。

慕枫扬缓缓收回目光，客厅里的恐怖威压也随之烟消云散。他低头看了一眼滚到脚边的核桃，没有去捡，只是再次抬起眼，平静地看着已经面无人色的钱万金。

“我的规矩，你听懂了吗？”

“懂……懂了……”钱万金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用袖子胡乱地擦着额头的冷汗，连连点头，“听……听懂了！全听先生的！全按先生说的办！”

他再也不敢提什么记者，什么宣传。在绝对的恐惧面前，他那点商人的小聪明，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我……我这就去安排！保证天黑前，工地上一个人影都看不见！”钱万金对着王秘书，用一种近乎嘶吼的声音命令道。

慕枫扬不再多言，转身便向外走去。

周墩子愣愣地看着眼前这翻天覆地的变化，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对着钱万金点头哈腰地告了个罪，然后快步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