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卷着骸骨粉末,在死寂的盆地中打着旋,发出呜咽般的哀鸣。
脚下,是无尽的白骨。
周墩子一脚踩下,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一块不知是何种生物的腿骨应声而碎。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精明笑容的胖脸,此刻只剩下惨白和惊骇。
“我的……我的老天爷……”他声音干涩,结结巴巴地说道,“枫扬,这……这里到底死了多少东西?这骨头海……一眼都望不到头啊!”
“何止是死了多少东西。”赵无双拄着他那柄重新绑扎好的雷击木断剑,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环顾四周,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敬畏,“周掌柜,你仔细看这些骸骨的形状,有人类的,有虎豹熊罴的,甚至还有一些……我只在茅山古籍的异兽图谱上见过的上古凶兽!”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寻常之地,绝不可能汇聚如此多的生灵骸骨。这里……这里根本就是一个被遗弃的……神魔屠宰场!”
夏清清没有说话,她只是紧紧地裹着慕枫扬那件破旧的长衫,那双能够洞察阴阳的凤眸之中,倒映着这片白色炼狱。她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重到极致的、源自远古洪荒的怨念与死气,那股气息甚至比之前湘西尸王身上的还要纯粹、还要恐怖百倍。它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他们每一次呼吸都感到无比的艰难。
唯有慕枫-扬,依旧平静。
他那双被黑色血线侵蚀得几近全黑的眼眸,没有在脚下的骨海停留哪怕一秒。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穿透了层层死气,死死地锁定在骨海正中央,那座通天彻地的巨大祭坛之上。
“所有的源头,都在那里。”慕枫扬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走。”
“还……还走啊?”周墩子腿肚子都在打颤,“枫扬,我怎么感觉那破台子……像是有个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看得我后背直冒凉气!”
“那不是感觉。”慕枫扬没有停下脚步,他一边走,一边冷冷地说道,“那是它在……等我们。”
他率先踏上了那片由累累白骨铺就的死亡大地。脚下的骸骨发出“咯吱咯吱”的碎裂声,在这死寂的盆地中显得格外刺耳。夏清清、赵无双和周墩子对视一眼,最终都咬了咬牙,紧紧地跟了上去。
随着他们四人身上那属于活人的、旺盛的阳气与生机,不断地深入这片被死亡统治了千年的禁区,那股沉睡在祭坛之上的恐怖存在,仿佛被这久违的“美味”所惊扰,终于缓缓地……苏醒了。
“嗡——嗡嗡——”
一阵低沉到极致的嗡鸣声,从那巨大的骸Go祭坛顶端传来,仿佛是沉睡了万年的巨兽,在发出满足的鼾声。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浓烈百倍的洪荒煞气,如同海啸般从祭坛之上轰然席卷而下!
“不好!大家小心!”赵无双脸色剧变,立刻将断剑横于胸前,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周墩子更是吓得直接从背包里掏出了两捆烈性炸药,抱在怀里,仿佛这样能给他带来一丝安全感。
“它……它醒了!”夏清清惊恐地看着祭坛顶端,她的阴阳眼,看到了常人无法看到的恐怖景象。
只见那祭坛顶端,一团庞大、臃肿、散发着无尽恶臭的……肉块,正在缓缓地蠕动,膨胀!
“刺啦……刺啦啦……”
伴随着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沉闷的皮肉撕裂声,那团肉块的表面,开始裂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缝隙。从缝隙之中,延伸出一条又一条由残肢断臂、森森白骨、以及扭曲的血肉筋膜粗糙缝合而成的巨大触手!
这些触手在半空中疯狂地挥舞、抽打,将空气都抽出“啪啪”的爆响,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俯视着下方那几个渺小如同蝼蚁般的身影。
终于,那团恐怖的肉块怪物,在吸收了足够的活人气息后,缓缓地……站了起来。
它的全貌,彻底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那是一个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亵渎了“生命”这个词语的恐怖聚合体!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属于自己的五官,整个臃肿庞大的身躯,就像是一个由无数种生物的血肉胡乱堆砌而成的、不断蠕动的巨大肉瘤!
而在那肉瘤的表面,最让人亡魂皆冒的,是上面密密麻麻地、如同浮雕般镶嵌着的一张张人脸!
那些脸,男女老少,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绝望!它们像是被活生生地从什么人身上剥离下来,然后又用邪恶的法术缝合在这肉块之上。它们没有躯体,却仿佛还保留着生前的意识,在那蠕动的肉块上不断地扭曲、变形、发出无声而凄厉的哀嚎!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周墩子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手中的炸药都差点脱手而出。
“千……千面肉瘤……”赵无双看着那怪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南蛮异闻录》上有载……无面巫一派的最终形态……便是舍弃肉身,以万千生灵的命格与面容为材料,重塑不死不灭的……邪神之躯!”
“什么?!”
夏清清和周墩子被这骇人听闻的真相彻底惊呆了。
然而,下一秒,慕枫扬的反应,却比他们更加激烈。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不敢置信地盯着那肉块怪物的某个位置,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爷爷……”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充满了无尽悲痛与愤怒的低吼。
夏清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在那千百张痛苦扭曲的面孔之中,在那怪物最显眼、最核心的位置,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张他们无比熟悉,却又布满了折磨与不甘的苍老面孔!
那张脸,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嘴角还残留着早已干涸的血迹,正是慕枫扬的爷爷——慕瞎子!他那张死不瞑目的悲惨面孔,竟成了这邪神之躯上,最耀眼的一枚“战利品”!
“嗬……嗬嗬嗬……”
仿佛是感受到了慕枫扬那滔天的恨意,肉块怪物身上,无数张嘴巴同时张开,发出一阵由无数声音交叠而成的、沙哑而邪异的怪笑。
“终于……来了……”
“慕家……最后的……血脉……”
那声音在溶洞中回荡,充满了贪婪与渴望。
“你的祖先……你的爷爷……他们……都是很美味的……养料……”
“而你……慕枫扬……”
无面巫挥舞着一条粗壮的触手,遥遥指向慕枫-扬,那由无数张嘴巴发出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诱惑与恶意。
“你这具……完美的……年轻的……承载了慕家最后气运的……傩师肉身……”
“将成为我……重塑真神之躯的……最后一块拼图!”
“来吧……孩子……献上你的脸……献上你的命……”
“与我……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