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阴阳结盟

听完黄天成那番“不可破阵，必须捞尸解怨”的警告，叶知秋两道英挺的柳叶眉紧紧皱在一起。作为隐世风水世家叶家的嫡系传人，她自幼接受的是最正统的玄门教导。在她的认知里，那些游走在街头巷尾的民间传承，多半是糊弄乡野村夫的粗劣把戏。
但当她带着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眼前这个穿着青布长衫的年轻人时，却发现对方周身气度沉稳得可怕。面对这滔天的绝户凶局，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慌乱，反而透着洞悉天地阴阳的极致冷静。
更让她心惊的是腰间寻龙罗盘的异动。
罗盘的指针虽然已被她的纯阳罡气强行镇压，不再受江心阴气干扰，但此刻针尖却在细微地颤栗。那不是受到邪祟侵蚀的抖动，而是遇到了某种霸道、纯正的同源力量时产生的共鸣。针尖偏转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死死指着黄天成胸口的位置。
“你身上带了东西。”叶知秋的目光如利剑般锁定他的胸口，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能让我叶家的寻龙罗盘产生这种敬畏的颤栗，绝不是什么普通的驱邪符咒。那是一股纯正且霸道的隐秘雷罡力量。你一个民间说书人，手里竟然掌握着能够引动天雷之威的无上法器？”
黄天成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叶姑娘好眼力。我既然敢站在这断魂湾的泥滩上说出要捞沉尸的话，自然有压制江底煞气的底牌。说书人一脉虽然不修罡气，但我们断阴阳、平冤屈的手段，绝不比你们风水世家的金钱剑差半分。”
这份深藏不露的底蕴与面对大凶之局的从容，让叶知秋立刻收起了先前的轻视之心。在这个玄术没落、军阀混战的乱世里，能身怀雷罡重宝且心性如此坚韧的人，绝对是世间罕见的真正高人。她对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青衫男子彻底刮目相看。
这时，蛮二锤上前一步。为了证明自己绝不是拖后腿的累赘，他双手抓住肩带，将背后那个巨大的竹筐重重顿在青石板上。
“大妹子，你可别光顾着看天成身上的宝贝，老子这里的家伙什也全是真金白银的硬通货！”他一把掀开竹筐盖子，动作麻利地将里面的物件掏出来展示。
“你们风水世家有罗盘有铜钱剑，我们扎纸匠一脉也不是吃素的！”他指着筐里的物件大声介绍，“你看看这寻阴纸船，全是用浸泡了三年桐油的百年老竹篾扎的骨架，外面糊的黄纸是用黑狗血和童子眉心血调和画出来的。只要把它扔进水里，哪怕这阴河底下全都是拉人垫背的水鬼，这纸船也能硬生生在煞气里开出一条阴阳道来！”
他翻出一大把朱砂符咒在手里拍得震天响：“还有这引水符箓和避水油衣。只要穿上老子的避水油衣贴上引水符，人在水底下就像是穿了层王八壳子，不仅水鬼近不了身，连那倒卷的漩涡也卷不走咱们！有老子在，这下水的路绝对给你们铺得平平整整！”
叶知秋目光扫过竹筐里那些散发着浓烈朱砂与桐油味道的扎纸道具，走上前伸手摸了摸纸船的骨架，感受着上面扎实的手艺和克制阴邪的独特气息，微微点了点头。
“是我眼拙了。这手艺纯粹，全是用最烈性的纯阳之物打造，确实是专克阴邪的顶级扎纸秘术。”她目光坦诚地看向两人，“蛮兄弟这番准备，足以抵得上一整支玄门护卫。两位既然有如此充分的底蕴，我叶知秋收回之前的话。”
面对这牵涉极广、随时可能引发全镇覆灭的阴河诡局，黄天成与叶知秋此刻都心知肚明，单凭任何一人的力量都无法独自破解。在经历了最初的相互试探与专业领域的短暂交锋后，两人迅速在泥泞的江畔达成了默契。
“叶姑娘，张九阴这个老妖道手段阴毒。”黄天成率先开口，语气郑重，“这江底下的烂摊子，不是靠蛮力或者单纯的讲理就能摆平的。你的风水阵法和金钱剑无坚不摧，是斩断水底枷锁的最强利刃；我的望气之术和言灵解谜，能看破沉尸的因果，负责化解最核心的怨气；而二锤的扎纸秘术，则是我们潜入江心、隔绝水鬼骚扰的唯一护盾。我们三个人，缺了谁，今天都走不出这片水乡。”
叶知秋毫不犹豫地点头，眼神坚毅：“黄先生说得极是。大敌当前，你我既然目的一致，就该摒弃那些所谓的门派之见。今夜的破局之战，便以你的言灵解谜为主导，指引方向；我的风水阵法和金钱剑为武力依托，负责在前面披荆斩棘；蛮兄弟负责后勤保障与水下开路。咱们一文一武、一阴一阳，结成同盟，势必要把这害人的绝户凶局连根拔起！”
“好！老子就喜欢这种痛快话！”蛮二锤用力一拍大腿，“有天成的脑子，大妹子的剑，再加上老子的手艺，就算是十个张九阴躲在江底下，咱们也能把他给揪出来！”
在江畔凄冷的秋风中，三人正式结成了破局同盟。
黄天成转过头，扫了一眼远处瘫坐在地上发抖的王乡绅，厉声喝道：“你，还有你手底下那些家丁，现在立刻给我滚回镇子里去！告诉镇上所有的百姓，今晚无论听到江边有什么动静，哪怕是天塌下来，也绝对不许开门看一眼！谁要是敢靠近这江边半步，神仙也救不了他！”
王乡绅哪里还敢有半句废话，连滚带爬地带着几个家丁逃命般地跑回了镇子。
确认再无闲杂人等后，三人围拢在土墙后方，开始共同敲定具体的行动方案。
“黄先生，下水的时间必须考究。”叶知秋神色严峻地分析着水情，“这九龙吸水阵法日夜运转，水底的暗流漩涡狂暴。咱们该选在什么时辰动手？”
黄天成没有丝毫犹豫：“今晚午夜时分，子时正刻。”
“午夜？”蛮二锤瞪大了眼睛，“天成，你是不是记错了？午夜那可是阴气最重的时候！咱们这个时候下水，岂不是正好撞在枪口上？”
“黄先生的推断没有错，正是要选在午夜。”叶知秋替黄天成解释道，“蛮兄弟，子时虽然是阴气最鼎盛的时刻，但恰恰也是阴阳交替、阵法从‘吸食阳气’转变为‘消化阴气’的极限停滞期。就在午夜子时的那半个时辰里，江底那些因为抽取阳气而疯狂倒卷的暗流漩涡，会出现短暂的平稳。”
黄天成点头：“阴气重，二锤的扎纸道具和辟邪手段自然能应付。但如果暗流狂暴，人力根本无法抗衡大自然的水势。我们只能利用午夜这半个时辰的水流平稳期直捣黄龙。这是唯一能接近江心底部的机会。”
“原来是这么个理儿！”蛮二锤拍了拍竹筐，“只要水不把咱们卷走，剩下的水鬼老子全包了！天成，那咱们今晚到底该怎么下水？这江水绿得跟墨汁一样，掉下去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怎么找那具沉尸？”
“这就要靠你的扎纸秘术了。”黄天成指了指竹筐里的物件，“今晚子时一到，你先将寻阴纸船放入江中。纸船对水底的极阴之物最敏感，它会在水面上自动寻路，径直漂向那具沉尸所在的正上方。纸船停在哪，那里就是阵眼的核心。”
叶知秋握紧金钱剑剑柄：“等纸船定住方位，我们就穿上避水油衣，贴上引水符箓，直接从船边潜入阴河深处。我会在前面用金钱剑开路，斩碎一切敢于靠近的煞气和触手。”
“等到了水底，找到九根镇魂石柱围拢的核心地带，我会用雷击木醒木配合望气之术，暂时压制住沉尸身上的狂暴怨气。”黄天成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二锤，你要用准备好的镇魂钉和墨斗线，以最快的速度把那具沉尸捆死，绝对不能让他身上的煞气在出水前泄露。然后，我们三个人合力，把他从绝户凶局的泥沼里拔出来，带回岸上。”
蛮二锤狠狠捏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脆响：“没问题！老子的墨斗线是用纯阳公鸡血泡透的，捆一具死尸绝对不在话下！只要能把他弄上岸，这江底的破阵法就算是废了一半！”
黄天成抬头仰望被浓重阴霾遮蔽的天空，语气中透出一股不破楼兰终不还的狠戾：“今夜午夜，咱们就下这阴河走一遭，把张九阴埋在这水底下的罪恶，连根拔起！”
三人站在凄冷的风中，面对着翻滚浑浊的墨绿色江水，彻底敲定了这个大胆至极的行动方案。水乡的夜幕正在一点点降临，真正的生死大考，即将在这片死寂的断魂湾里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