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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除夕与悬案

我靠红伞验骨掀翻官场? 江晚吟 2026-06-13 19:05

一年后的隆冬。
除夕之夜。
一场猛烈到了极点的暴风雪,毫无任何征兆地席卷了整个平江县。
鹅毛般的大雪,从那铅灰色的天空中,疯狂地倾泻而下。狂风,如同野兽一般,呼啸着穿过每一条寂静的街巷,卷起漫天的雪沫,将整个天地,都染成了一片白茫茫的肃杀。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只有偶尔从窗棂的缝隙里,透出的点点昏黄灯火,和那隐约传来的,守岁的欢笑声,才证明着,这座被风雪冰封的县城,还尚存着一丝,人间烟火的气息。
然而,就在这阖家团圆的除夕之夜。
在县衙最偏僻,最阴冷,也最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那间终日与死亡为伴的停尸房内,却燃起了一盆温暖的橘红色的炭火。
那跳跃的火苗,驱散了满室的阴冷与死气,也照亮了围坐在火炉旁,三张再也熟悉不过的脸。
老仵作司益丰,依旧穿着他那身洗得发白,补丁摞着补丁的破旧布衣。他坐在火炉旁,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黄酒,那张总是布满皱纹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安详的笑意。
“来,司仵作,我再敬您一杯!”
一个高大的,充满了阳刚之气的身影,提着两壶醇厚的烈酒,抖落了满身的风雪推门而入。
正是霍青峰。
经过了这一整年的历练,他早已彻底地褪去了初来乍到时的那份青涩与莽撞。凭借着那一次次在生死线上积累下来的赫赫战功,和他那刚正不阿的行事作风,他这个新任的捕头之位,早已坐得稳如泰山,在整个平江县的黑白两道,都威震一方。
“你啊,少喝点。”一个带着几分嗔怪,却又充满了温柔的声音,从另一侧响起。
女郎中沈半夏,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刚出锅的饺子,笑盈盈地走了过来。
她的医术,在这一年里,也愈发地精湛。她的济世堂,早已成为了平江县穷苦百姓心中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依靠。
她熟练地,将碗筷摆放在那张早已被司益丰擦拭得干干净净的木桌之上。
“大过年的,就知道喝酒。”她白了霍青峰一眼,然后,夹起一个白白胖胖的饺子,放进了司益丰的碗里,“司仵作,您尝尝,这可是我亲手包的,茴香猪肉馅的。”
“好,好。”司益丰笑着,点了点头,夹起那只饺子,放入口中。
三人,就这么默契地,围坐在那橘红色的温暖的火炉旁。
一边品尝着这最醇厚的烈酒,和最滚烫的热食。
一边享受着在这浑浊不堪的乱世之中,那一份来之不易的片刻的宁静与温馨。
在经历了这一整年那么多的生离死别,阴谋诡计之后。
他们三个人之间,早已结下了一种超越了血缘,超越了生死的家人般的温馨羁绊。
“说起来,”霍青峰喝下一大口烈酒,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烧到了胃里,他看着窗外那漫天飞舞的大雪,感慨道,“还真是难得啊。这都快一年了,咱们平江县,竟然再也没出过什么大的命案。也算是托了您的福,司仵作。”
“是啊。”沈半夏也笑着说道,“现在城里都传遍了,说咱们平江县,有您这么一尊‘活阎王’坐镇,那些牛鬼蛇神,魑魅魍魉,连城门都不敢靠近了呢。”
司益丰闻言,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端起酒杯,看着杯中那浑浊的酒液,轻声地说道:
“这世上,哪里有什么,真正的太平。”
“所谓的太平,不过是更大的风暴来临之前那短暂的宁静罢了。”
他的话音,仿佛带着某种不祥的预言。
而这个预言,很快便应验了。
就在这温馨的难得的守岁的时刻。
就在三人,举起酒杯,准备为这来之不易的“太平”,而共饮一杯之时。
“砰!砰!砰!”
院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惊恐的疯狂的砸门声!
那声音,在这寂静的风雪交加的除夕之夜,显得是那么的刺耳和不祥!
霍青峰的脸色瞬间一变。他“呛啷”一声,便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谁?”
“开……开门!快开门啊!”门外,传来一个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寒冷,而变得尖利无比的熟悉的衙役的声音,“捕……捕头!不……不好了!出……出大事了!”
霍青峰和司益丰对视了一眼,立刻上前,拉开了停尸房那沉重的木门。
只见一名负责在今夜当值的衙役,正气喘吁吁,连滚带爬地,从那风雪之中冲了进来。
他的身上,早已落满了厚厚的积雪,连眉毛和胡子上,都挂满了冰霜。他甚至身上的雪花,都来不及拍打一下,便“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了雪地之中,指着城西的方向,用一种惊慌失措到了极点的语气,向屋内通报着。
“捕……捕头!司……司仵作!”
“不……不好了!”
“城……城西!就是那座,废了好多年的破城隍庙里!”
“刚刚……刚刚……惊现了一桩……一桩……死状诡异的……无头……无头命案啊!!”
“现场……现场……鲜血淋漓!死……死者的头……头颅……不翼而飞了!!”
无头命案!
当这四个字,传入司益丰的耳中时,他那双刚刚才因为温酒和热食,而变得有些温和的眸子,瞬间便再一次恢复了那如同万年寒冰一般的冷静和锐利。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那杯还带着余温的酒。
他看了一眼,同样面色凝重的霍青峰,和沈半夏。
三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
没有惊慌,没有恐惧,更没有丝毫的退缩。
只有一种,早已在无数次生死考验中,磨砺出来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司益丰,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默默地转身,走到了停尸房的角落。
他提起了那个陪伴了他无数个不眠的日夜。
那个,勘查箱的提手处,早已被他的手,磨得光滑发亮的红木勘查箱。
然后他走到门前,用他那枯瘦,却又充满了力量的手,坚定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外是漫天的狂风与暴雪,是无尽的黑暗与未知。
司益丰就这么提着他的箱子,迎着那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漫天风雪。
他那略显佝偻,却又在此刻显得无比伟岸的身形,再一次义无反顾地融入了那茫茫的平江县的风雪之中。
融入了那一场不知终点,不知结局的全新的生死迷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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