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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惊天

让你大理寺查案,你把当朝首辅判死刑? 山月不知 2026-06-13 19:23


一夜未眠,顾渊书房内的烛火直到天边现出第一缕微光时才终于熄灭。
裴鹤鸣推门而出,迎面而来的,是雨后清晨特有的湿冷空气。
他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知道今日的早朝注定不会平静。
“鹤鸣,你……多加小心。”
顾渊送到门口,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经过一夜的推演,他心中那股匹夫之勇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奔赴战场的凝重与决绝。
“该小心的,是你。”
裴鹤鸣整了整衣衫,淡淡说道。
“记住,你是一把剑,只管往前刺。至于你身后会不会空门大开,那不是你该考虑的事。”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之中。
……
太和殿。大邺王朝的权力中枢,此刻气氛肃杀得如同冰窖。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所有人都知道,今日的朝堂有一桩“铁案”要盖棺定论,而这桩案子背后,站着的是权倾朝野的首辅谢太行。
龙椅之上,年近花甲的建明帝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帝王特有的、洞悉一切的漠然。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司礼监掌印太监魏九公那略带沙哑的唱喏声,在大殿中悠悠响起。
话音刚落,户部尚书沈千帆便立刻从文官队列中走出,他身后,刑部尚书紧随其后。
刑部尚书手持一份早已拟好的奏折,上前一步,朗声说道:
“启奏陛下,关于都察院七品御史李若水悬梁一案,我刑部已连夜勘察审理完毕。经查,李若水因私下勾结乱党,罪行败露,畏罪自尽。其家中搜出的乱党信件,证据确凿。臣恳请陛下定谳,以儆效尤,肃正朝纲!”
他的声音洪亮,每一个字都说得铿锵有力,仿佛这桩案子真的就是一桩无可辩驳的铁案。
满朝文武,大多低眉顺眼,噤若寒蝉。所有人都清楚,这是谢党在杀鸡儆猴,李若水的死,就是为了警告那些胆敢与他们作对的人。
龙椅上的建明帝眼皮微微抬了一下,目光扫过下方群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准奏……”
就在他即将开口定论,彻底封死这桩案子所有翻盘可能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陛下!臣有本奏!!”
一声如同惊雷般的嘶吼,猛地从文官队列中炸响。
只见都察院御史顾渊,双目赤红,状若疯狂,完全不顾任何朝堂礼仪,从队列中猛地冲了出来,一路踉跄地跑到御阶之下,用尽全身力气,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他没有像其他御史那样先说什么“臣有事启奏”,而是直接将自己的额头狠狠地磕在了那冰冷坚硬的金砖之上!
一下,两下,三下!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转瞬之间,顾渊的额头上已是鲜血淋漓,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抬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对着龙椅之上的建明帝,声泪俱下地嘶吼道:
“陛下!臣,都察院监察御史顾渊,弹劾刑部!弹劾刑部草菅人命,勘验不明,包庇真凶,欲将忠臣之死,做成一桩糊涂铁案!”
“轰——”
整个太和殿仿佛被投下了一枚炸弹,瞬间哗然!
所有人都被顾渊这不要命的举动给惊呆了。疯了!这个顾渊,是真的疯了!他这是在用自己的前程,甚至身家性命,去撞谢党那堵看不见的铁墙!
刑部尚书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转过身,指着顾渊厉声呵斥:
“顾渊!你放肆!竟敢在金銮殿上咆哮公堂,污蔑朝廷命官!你眼中有没有王法,有没有陛下?”
“我眼中若无王法,若无陛下,今日又怎会冒死进谏!”
顾渊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血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我只问尚书大人一句,李若水尸骨未寒,你刑部可曾开棺验尸,查验他颈上勒痕深浅,以辨真伪?”
刑部尚书一滞,额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一派胡言!人死灯灭,入土为安,岂能随意惊扰死者?更何况,上吊自尽,勒痕一道,天下皆知,有何可查?”
“好一个‘有何可查’!”
顾渊惨笑一声,再次将头磕在地上。
“陛下!我大邺律法,人命大于天!刑部仅凭肉眼观瞧,便断定死因,如此草率,与街边屠夫何异?臣恳请陛下,允准大理寺介入,开棺验尸!”
“你……”
刑部尚书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顾渊说的,全在法理之内。
这时,文官队列中一名与刑部交好的御史立刻出列,反唇相讥:
“顾渊,你休要在此危言耸听!李若水死于密室之中,门窗皆由内反锁,此乃我等亲眼所见,岂能有假?你空口白牙,凭何说他是死于他杀?”
“密室?”
顾渊猛地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名御史。
“好,那我就跟你说说这密室!我只问你一句,你可知《天工开物》有云,冰,可为机关?你刑部勘验现场之时,可曾仔细查验过,那门闩之下,是否有不该有的水渍?那窗柩之内,是否有不该有的勒痕?”
顾渊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那名出列的御史脸色一白,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们勘验现场时,只求速速结案,哪里会去注意什么水渍、什么勒痕?
“陛下!”
顾渊再次转向龙椅。
“刑部勘验,疏漏至此,形同儿戏!臣斗胆猜测,此案凶手,必是精通机关之术的江湖高手!刑部上下,皆是舞文弄墨之辈,如何能破此等奇案?臣再请陛下,允准大理寺介入,复核现场!”
“胡闹!简直是胡闹!”
这一次,不等刑部尚书开口,文官集团中立刻又有数名御史同时出列,对着顾渊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顾渊!你与李若水私交甚好,如今他犯下叛国重罪,你非但不思避嫌,反而在此强词夺理,为罪人开脱,你究竟是何居心?”
“陛下!臣以为,顾渊此举乃是党同伐异!他见李若水倒台,便想借机攀诬刑部,搅乱朝局,其心可诛!”
“李若水勾结乱党,证据确凿,早已是铁案!顾渊在此咆哮公堂,冲撞圣驾,实乃大不敬之罪!臣恳请陛下,立刻将顾渊拿下,打入天牢,明正典刑!”
一时间,整个朝堂之上唾沫横飞,指责与咒骂之声不绝于耳。
顾渊如同陷入了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被无数的攻击包围着,仿佛随时都会被撕成碎片。然而,他只是跪在那里,挺直了脊梁,任凭那些污言秽语向他泼来,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
他的目光,始终看着高高在上的龙椅。
他在等,等那个唯一能决定此案走向的人开口。
龙椅之上,建明帝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冷眼注视着下方这混乱不堪的场面,看着自己的臣子们像一群斗鸡一样,为了各自的利益,相互攻讦,相互撕咬。
他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他不在乎李若水是自杀还是他杀。他也不在乎顾渊是不是在咆哮公堂。他在乎的,是刑部,是沈千帆,是他们背后的谢太行,是不是已经权势大到可以一手遮天,将一桩可能牵扯到国库钱粮的丑闻,做得如此滴水不漏。
他需要平衡。他绝不允许任何一个臣子,或者任何一个派系,强大到可以挑战他的皇权。
今日,刑部与整个文官集团表现得太过团结,也太过急切了。这让他感到了不安。
而顾渊这个“铁头娃”的出现,就像一把突然刺入铁板的锥子,虽然鲁莽,却正好给了他一个可以借力打力、敲山震虎的契机。
他的目光,缓缓地从下方那些争吵得面红耳赤的臣子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队列之中一个从始至终都低着头、仿佛置身事外、却又掌控着一切的身影上——当朝首辅,谢太行。
仿佛感受到了皇帝的注视,谢太行缓缓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下,又迅速错开。
建明帝的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他需要一个人,一个与谢党无关,却又足够聪明、足够狠辣的人,去查清这件事。一个可以制衡文官集团,又能帮他挖出钱粮底细的、完美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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