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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烫金请柬

让你大理寺查案,你把当朝首辅判死刑? 山月不知 2026-06-13 19:29


太和殿上,死一般的寂静。沈千帆瘫软在地,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他知道,自己完了,彻彻底底地完了。在天子面前亲口承认自己伪造账目,这比任何证据都更加致命。
高坐龙椅的建明帝看着下方这个丑态百出的户部尚书,那双浑浊的眼中已经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如同看死人一般的漠然。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轻轻地挥了挥手。
站在御阶之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魏九公立刻心领神会。
“来人,”
他的声音尖细而阴冷。
“将罪臣沈千帆拖出去!”
两名如狼似虎的殿前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沈千帆,就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向殿外拖去。
“陛下!陛下饶命啊!臣……臣冤枉!臣冤枉啊!”
沈千帆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回过神来,开始声嘶力竭地哭喊求饶。
“是首辅大人!都是首辅大人指使我这么做的!陛下!您饶了臣吧!”
然而,他的哭喊在踏出太和殿殿门的那一刻便戛然而止。一名侍卫面无表情地用刀鞘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后颈上。
世界,瞬间清静了。
满朝文武看着这一幕,无不噤若寒蝉,心头发冷。尤其是那些隶属于文官集团的官员们,更是人人自危,如丧考妣。他们知道,沈千帆倒了,户部这棵为他们输送了无数利益的大树也倒了。接下来,皇帝的屠刀随时都可能落到他们自己的头上。
而在这片压抑的死寂之中,只有一个人神色如常——文官之首,当朝首辅谢太行。从始至终,他都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即使在沈千帆被拖出去、哭喊着攀咬他的那一刻,他的脸上都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那个被拖出去的、与他经营了数十年、为他敛聚了无数财富的户部尚书,只是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那个同样站在队列后方、同样神色平静的六品青袍官员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再次相遇。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试探与审视,有的只是最纯粹、最冰冷的杀意。
……
三皇子府,书房。
奢华的陈设彰显着皇家特有的威严与气派。当朝三皇子萧景铎正斜倚在铺着整张虎皮的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个温润的白玉狮子,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与狂喜。他的面前站着一名留着山羊胡的幕僚,正眉飞色舞地向他汇报着今日大朝会上的“辉煌战果”。
“……殿下,您是没看到啊!当时沈千帆那个老狗被咱们的人逼得汗都把官服给浸透了!最后竟然蠢到在御前自己说漏了嘴,把自己给送进了天牢!真是大快人心!大快人心啊!”
“哈哈哈!”
萧景铎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将手中的玉狮子重重地放在了桌案上。
“好!做得好!本王早就看沈千帆那个老匹夫不顺眼了!仗着有谢太行撑腰,处处与本王作对,克扣本王的军饷!如今,他总算是遭了报应!”
那幕僚连忙躬身吹捧道。
“这都是殿下您运筹帷幄、算无遗策!若非您提前得到了那份户部的调度暗码,又抓住了顾渊酒后失言的把柄,咱们也不可能打得沈千帆如此措手不及!”
“嗯,此事你们办得不错。”
萧景铎满意地点了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本王更感兴趣的,是另一个人。”
“殿下说的是……”
那幕僚试探着问道。
“裴鹤鸣。”
萧景铎的眼中闪烁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特有的光芒。
“这个裴鹤鸣,真是让本王刮目相看啊。从李若水的案子开始,到漕运沉船,再到今日沈千帆倒台。看似是顾渊那个愣头青在冲锋陷阵,是我们在推波助澜。可本王越想,就越觉得这一切的背后都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操控着全局。而这只手,就是他,裴鹤鸣。”
萧景铎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上的兴奋之色愈发浓烈。
“此人心思之深沉,手段之狠辣,简直是匪夷所思!以六品微末之身,不动声色之间,就将一个正二品的户部尚书玩弄于股掌之上,最后还借着本王的手将他送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这等人才,若能为本王所用……”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幕僚已经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
“殿下英明!”
幕僚立刻会意,躬身道。
“这裴鹤鸣出身寒门,在朝中又得罪了整个文官集团,如今正是他孤立无援、最需要靠山的时候!我们若是此时向他伸出橄榄枝,他必然会感恩戴德,对殿下您死心塌地!”
“嗯,本王也是这么想的。”
萧景铎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不过,此人城府极深,寻常的拉拢手段怕是入不了他的眼。我们得给他来点特别的。”
他坐回太师椅上,与那幕僚仔细地敲定起了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
“再过三日,便是本王的生辰。你立刻以本王的名义给他发一张请柬,请他务必到场。”
“殿下的意思是,要在寿宴之上当面招揽他?”
“不错。”
萧景铎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本王要在寿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最高的礼遇,让他明白,只有跟着本王,他才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本王就不信,他一个从边关回来的穷酸能抵挡得住这等诱惑。”
“那……万一,”
那幕僚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万一此人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呢?”
“罚酒?”
萧景铎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阴冷而残忍。
“那本王就赐他一杯真正的‘罚酒’。”
他从书案的暗格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放在了桌上。
“这里面是西域进贡的奇毒,名为‘一线喉’。无色无味,入喉即死,神仙难救。若是他在宴席上敢拒绝本王的招揽,你便安排人将此毒下在他的酒中,让他有命来,无命回。”
那幕僚闻言心中一寒,连忙问道。
“殿下,这……这可是在您的府上,若是他死在了寿宴上,陛下那里……”
“怕什么?”
萧景铎毫不在意地冷笑道。
“他裴鹤鸣一死,本王立刻就让手下的言官上奏,就说沈千帆的余党为了报复才下的毒手!罪名,本王都替他们想好了,就叫‘畏罪自杀、杀人灭口’!如此一来,不仅能把本王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能借此彻底激怒父皇,让他以为文官集团在向他示威,从而对他们展开更大规模的清洗!这,才叫一石二鸟!”
整个计划环环相扣,狠毒至极。只等着那个名叫裴鹤鸣的人自己走进这个为他量身打造的死亡陷阱。
……
昏暗的光线透过斑驳的窗棂,照进了大理寺那间熟悉的偏殿值房。裴鹤鸣正坐在案台前,将那些早已残缺不全、却又记录着惊天秘密的卷宗分门别类地一一归档入柜。
“裴大人。”
一名当值的差役快步走进屋内,神色有些古怪地双手递上了一张做工极为考究的烫金请柬。
“方才,三皇子府上的人专程送来的,说是请您务必过目。”
裴鹤鸣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接过请柬,只看了一眼封面上那个皇子府特有的、张牙舞爪的蟒纹标记,便已心中了然。他打开请柬仔细地阅读着。上面的字写得龙飞凤舞,极尽客气。大意是说,三皇子萧景铎听闻大理寺裴大人才智过人、屡破奇案,心向往之。恰逢三日后乃是自己生辰,特在府中备下薄酒,诚邀裴大人拨冗光临,共襄盛举。落款指名道姓,正是大理寺正六品寺丞裴鹤鸣。
差役在一旁艳羡地说道。
“恭喜裴大人,贺喜裴大人!能得三皇子如此青睐,您这……这可是要平步青云了啊!”
裴鹤鸣没有说话,看完内容后只是将那张足以让京城无数官员挤破脑袋的烫金请柬随手放在了案台之上。他心中比谁都清楚:这张请柬哪里是什么“青云梯”,这分明是一张来自阎罗殿的催命符。
他刚刚在朝堂之上以雷霆手段扳倒了户部尚书沈千帆,彻底得罪了权倾朝野的首辅谢太行以及其背后的整个文官集团。可以说,他现在就是文官集团的眼中钉、肉中刺。在这个节骨眼上,一直与文官集团势同水火的三皇子突然发来请柬,其目的不言自明——拉拢。而且是摆在明面上的、不容拒绝的拉拢。
裴鹤鸣甚至能推断出,这场所谓的“寿宴”必然伴随着极度危险的试探。他若是答应归顺,从此便被打上了“皇子党”的烙印,成为萧景铎手中一把用来攻击政敌的刀。他若是拒绝……裴鹤鸣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冰冷。他很清楚,以萧景铎那多疑而又狠辣的性格,一旦自己的回答不能让他满意,对方极有可能就在那防卫森严的皇子府内对自己直接痛下杀手!这,就是一个摆在明面上的鸿门宴,一个必死无疑的杀局。
差役看着裴鹤鸣平静的侧脸,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裴大人,那……那小的该如何回复三皇子府上的人?”
裴鹤鸣缓缓地抬起头,脸上再次露出了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告诉他们,三日后,本官一定准时赴宴。”
他没有将此事上报给大理寺卿刘承恩,更没有去寻求任何人的帮助。因为他知道,在这盘棋上,他能依靠的只有他自己。既然躲不过,那便不躲。他决定,要利用这场鸿门宴,进行一次更大胆也更疯狂的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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