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策反将

太和殿上。
“你这个自以为是的棋手——从头到尾，都只是我裴鹤鸣棋盘之上，一颗用来引蛇出洞的棋子罢了！”
当裴鹤鸣用他那沙哑而又充满了无尽嘲讽的声音说出这最后的残忍真相时，那个一直不可一世、自以为掌控着整个天下棋局的当朝首辅谢太行，他那早已因为愤怒与震惊而扭曲的苍老面庞瞬间凝固了。他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狠狠地劈中，连连向后倒退了数步。
“不……不……这不可能！”
他指着裴鹤鸣那张苍白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笑容的脸，失声尖叫道。
“这绝对不可能！你……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六品寺丞，你怎么可能调动得了边军？你又如何知道我的京营大军的所有部署的？”
他无法相信，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自己那经营了数十年、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惊天布局，竟然会被眼前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年轻人看得如此通透，甚至被他反过来利用，将了自己这致命的一军。
“我是如何知道的？”
裴鹤鸣笑了。那笑容在这血腥的太和殿内显得格外冰冷而又残酷。
“谢太行，你以为我裴鹤鸣真的是一个只会读死书、认死理的愣头青吗？你以为我真的会天真到仅凭一腔热血与那几本早已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所谓‘律法’，就妄图与你这头窃国巨蠹正面对抗吗？不。”
裴鹤鸣摇了摇头。
“从我决定要敲响那面登闻鼓的那一刻起，从我决定要以我自己的性命为赌注与你在这金銮殿上进行这最后的生死对弈开始，我就已经推演出了你所有可能的后手——包括你这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底牌：兵变，逼宫。”
谢太行听着裴鹤鸣的话，他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能洞悉人心的年轻人，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股真正的名为“恐惧”的情绪。
“所以，”
裴鹤鸣继续说道。
“为了能够彻底地斩断你这最后的武力倚仗，为了能够让你这头老狐狸再也无路可逃，我将我所有的希望与翻盘的赌注，全部都压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谁？”
谢太行下意识地追问道。
“一个你做梦也想不到的人。”
裴鹤鸣的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半步阁阁主——陆惊霜。”
……
在过去的几个令人窒息的日日夜夜里，当裴鹤鸣在大理寺的密室之中废寝忘食地整理着谢太行那所有的滔天罪证之时，陆惊霜也没有闲着。她全面地启动了半步阁那早已渗透到京城各个角落的庞大的地下情报网络，她派出了无数最为核心的顶级暗桩，将谢太行阵营之中那几位手握着京畿地区最重兵权的关键将领的所有底细都调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从他们每日的衣食住行到他们私下里所有的见不得光的肮脏交易，从他们贪赃枉法的所有致命把柄到他们那被秘密地藏匿在江南水乡的所有家眷的具体行踪——所有的一切都被陆惊霜那无孔不入的情报网牢牢地掌控在手中。
在查清了所有这些足以致命的底细之后，这位行事向来比男人还要果决、狠辣的将门孤女，没有选择用那虚无缥缈的所谓“朝廷大义”去劝说那些早已利欲熏心、唯利是图的军中头目——因为她知道，跟这些早已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谈忠君爱国，无异于对牛弹琴。她选择了一种最为直接也最为有效的方式——威逼与利诱。她直接安排了半步阁最为精锐的死士，将那些记录了这些将领私吞军饷、克扣兵粮的所有死账，将那些证明了他们在自己的封地之内秘密豢养私兵、意图割据一方的所有铁证，以及他们所有藏匿在江南的家眷的详细行踪与每日的生活起居图，连同那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疯狂的数箱价值连城的金银珠宝与前朝古玩，一并送到了这些手握重兵的京营将领的面前。
……
京郊某处隐秘的军营大帐之内，一名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京营总兵正看着眼前那一箱箱在烛光下闪烁着诱人光芒的金银珠宝以及那一份份记录着他所有罪行的致命的账册，他的脸上阴晴不定，他的心中天人交战。
“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他看着眼前那个身着黑衣、脸上戴着恶鬼面具的半步阁死士，声音沙哑地问道。
“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
那名死士的声音冰冷而又不带一丝感情。
“重要的是，将军您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
他指了指地上那几口巨大的金银珠宝箱。
“收下这些东西，然后在明日京城的那场‘大戏’之中按兵不动。事成之后，我们东家不仅会将这些记录着您所有‘功绩’的账册付之一炬，而且还会再送上比这多十倍的谢礼，让你和你的家人从此高枕无忧、富贵一生。第二——”
那名死士的声音陡然变得如同九幽寒冰。他缓缓地从怀中掏出了一缕沾着淡淡清香的女子长发。
“这是您那远在江南的爱女的头发。我们东家说，她很喜欢您去年托人从京城送去的那支南海珍珠钗。她说，若是明日将军您做出了错误的选择，那么她只能让人将您所有在江南的家人全都做成人彘，然后装在这些箱子里给您送回来了。”
那名总兵闻言身体猛地一颤，他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他看着眼前这个如同魔鬼一般的黑衣人，又看了看地上那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罪证与那足以让他富贵一生的泼天财富。在这身败名裂的致命威胁与堆积如山的财富诱惑之下，这群原本宣誓效忠于谢太行的京营将领们，在经过了极度的恐惧与权衡之后，没有任何意外地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倒戈。他们不仅在谢太行发动兵变的瞬间立刻下令让城外的所有大军按兵不动，更是直接切断了那些早已潜入内城的重甲叛军的所有兵器补给与粮草支援——彻彻底底地瓦解了谢太行那自以为固若金汤的所有外部势力。
……
当裴鹤鸣将这所有隐藏在幕后的惊天筹谋一一当众揭开之时，那个一直不可一世、自以为掌控着整个天下棋局的当朝首辅谢太行，他那早已因为愤怒与震惊而扭曲的苍老面庞瞬间凝固了。他的身体再次猛地一颤，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一般软软地瘫倒在了那冰冷的金砖之上。
他输了。这一次，他是真的输了，输得那么彻底，输得那么可笑。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输给了谁——是输给了那个算无遗策、智近乎妖的裴鹤鸣，还是输给了那个手段狠辣、不计后果的将门孤女陆惊霜，又或者是输给了那个看似莽撞实则忠勇无双的皇城司恶犬霍无咎？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那经营了数十年、眼看就要大功告成的惊天伟业，在这一刻彻底地化为了泡影。而等待他的，将是一个比死亡还要恐怖的无尽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