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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夜登绝顶

我引天罗流沙葬群狼 云胡 2026-06-14 17:47





就在阎镇彪满脸横肉地调转那支还在冒着刺鼻硝烟的配枪,准备将杀戮的阴影笼罩向下一名早已吓得浑身发抖、屎尿齐流的胖学者时,原本僵立在季仁寿血泊旁的祁闾猛然发力。他双臂一震,直接挣脱了身后两名卫兵并不严密的粗暴束缚,毫无畏惧地大步跨出人群,直接挡在了阎镇彪的枪口之前。

冰冷的雨水混杂着季仁寿温热的鲜血顺着祁闾的下巴滴落。他强压下心头那足以将理智焚毁的悲愤,双眼死死盯着面前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军阀,以极度笃定的姿态,厉声喝道:“大帅若是想把这盆地里懂点门道的人都杀光,大可现在就开枪!不过,等这地上的尸体堆满了,你们就真的只能一辈子困在这十万大山的毒瘴里,给你们那些被活埋的工程兵陪葬了!大帅这几日下令用烈性炸药在山体周围进行的盲目爆破,简直是愚不可及!”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警卫瞬间拉动了步枪枪栓,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祁闾。

阎镇彪听到“愚不可及”四个字,眼角的青筋猛地跳动了几下。他没有立刻开枪,而是将枪口顶在祁闾的胸口上,咬牙切齿地说道:“小子,我看你是活腻了,敢在这儿教训老子?你信不信我这扳机一扣,你这满肚子的学问就和这老东西一样,变成一滩烂泥!你倒是说说,老子炸山怎么就愚不可及了?今天你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我不仅杀你,我还要把这里所有的人活生生点了天灯!”

祁闾不退反进,挺直了胸膛,迎着枪口,条理清晰地大声指出:“大帅,您难道没有看出,这片盆地外围原本环绕着天然的‘青龙护砂’风水局吗!这种地貌,山体相连,水脉相通,讲究的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正是您手下那些工程兵毫无章法的烈性炸药,彻底炸断了这十万大山数百年结成的地脉走势!一处炸毁,地气瞬间紊乱,导致周边的山体直接失衡。这才是引发大规模山体崩塌,让您的营地死伤惨重、数十名士兵被活埋的根本原因!你们把地下的水脉炸得改了道,水汽和毒瘴全憋在这盆地里散不出去,才会引发大面积的疫病蔓延。你们这哪里是在找古墓,你们这是在亲手毁了这方圆百里的生门,逼着自己往死路上走!”

这番精准切中军阀痛点与连日败局原因的言论,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阎镇彪的心口上。他虽然不懂风水,但也知道自从炸山之后,部队确实遭遇了诡异的连环灾难。阎镇彪即将扣动扳机的手指,就这样硬生生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站在一旁撑着黑伞、冷眼旁观的副官贺庭州闻言,眼角微微收缩。他那犹如毒蛇般阴冷的目光,开始重新审视眼前这个沾满鲜血、看似文弱的落魄文人。贺庭州在心底暗自盘算:这小子面对刚杀了人的大帅,不仅没有吓得跪地求饶,反而能一眼看穿这几日灾难的根本所在,甚至敢当面指责大帅的失误。这说明他绝非那些只会死读书、遇到事情就只会哭喊的酸腐儒生,而是个真正掌握着寻龙诀窍、且胆识过人的奇人。如果能留着他,或许真的能把地下的东西给挖出来。

贺庭州上前一步,凑到阎镇彪耳边低声说道:“大帅,这小子说话虽然狂妄,但句句都戳在了点子上。咱们这几天的伤亡确实太大了,底下的士兵已经到了哗变的边缘。依我看,不如暂且留他一条狗命。如果他真有本事把入口找出来,咱们就省了大麻烦;如果他只是在虚张声势,到时候再杀也不迟。”

阎镇彪目光阴沉地盯着祁闾看了许久,最终缓缓收起了那把还在发烫的配枪。他眼神中透出贪婪与狐疑交织的光芒,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指,狠狠点了点祁闾的胸口:“好,小子,你有种。老子今天就给你一个证明自己不是废物的机会。我当着全军将士的面下达死命令:从现在开始算起,我给你十二个时辰的时间。十二个时辰之内,你必须给老子找出真正的墓道入口。如果你找出来了,老子重重有赏;如果你敢耍什么花样,或者时间到了还没找到,我就挖个大坑,把剩下这些半死不活的学者,连同你一起,全部扔进去活埋,填平这盆地的煞气!听明白了吗!”

祁闾没有理会胸口传来的疼痛,冷静地回应:“大帅既然开了口,祁某自然尽力而为。不过,堪舆之术讲究望气观星,在这底下是看不清全貌的。今晚夜幕降临之后,我需要登上这盆地边缘地势最高的那座山峰,根据北斗星象与山川地脉重新推演定位。”

阎镇彪冷笑一声:“想上山?可以。不过,为了防止你借着夜色逃跑,或者故意把老子的人往陷阱里带,我必须派人盯着你。”

说罢,阎镇彪转头看向不远处站立如松的警卫连连长霍铁山,大声命令道:“霍连长!你带上你的人,十二个时辰贴身跟着他!名义上是保护他的安全,实则给我用枪口无死角地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他要是敢有半点逃跑或者弄虚作假的心思,不用汇报,直接开枪打断他的双腿,拖回来见我!”

霍铁山立正敬礼,声音如同洪钟般干脆:“是!大帅放心,我的枪口绝对不会离开他的脑袋半寸!”

面对紧迫的生死时限,工程兵连长赶紧凑上来,谄媚地对祁闾说道:“祁先生,我们这儿有德国进口的最新式经纬仪,还有测量地形的高精度望远镜。您看您需要什么仪器,我立刻让人给您搬上山去。”

祁闾果断地挥手拒绝了军方提供的任何现代测绘仪器。他冷冷地看了工程兵连长一眼,毫不客气地说道:“不必了。那些洋人的玩意儿,造桥修路或许有用,但根本看不透我中原大地的风水龙脉。洋人的机械只能量出现实里的长宽高,却量不出这地下流淌了数百年的气与势。我什么都不需要,只要求你们从之前在省城书斋里抄没的那些物资中,找出一个最传统的风水罗盘给我即可。”

阎镇彪立刻挥手示意士兵去翻找物资,很快,一个装在破旧木盒里的青铜八卦罗盘被塞到了祁闾的手中。

夜幕降临,冰冷的雨水虽然停了,但盆地内立刻升起了浓重且刺鼻的瘴气。白色的雾气如同鬼魅般在林间穿梭,遮蔽了视线。

祁闾将罗盘揣进怀里,在霍铁山和几名持枪士兵的严密押解下,开始向山顶攀登。

山路难行,四周到处都是湿滑陡峭的乱石与带刺的荆棘。祁闾每走一步,鞋底都会在烂泥中打滑,荆棘划破了他长衫的下摆,在小腿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霍铁山端着步枪,不远不近地跟在祁闾身后,锐利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祁闾的背影上。霍铁山冷硬地开口警告:“我劝你别耍什么花招,这里的地形我手下的人已经摸索过好几遍了。这四周全是悬崖峭壁,你就算是生了翅膀也飞不出去。专心找你的路,别逼我开枪。”

祁闾没有回头,一边用手扒住一块突出的岩石向上攀爬,一边平淡地回应:“霍连长放心,我祁闾既然接了这差事,就没打算逃。我刚才在营地里看的清楚,霍连长是个纯粹的军人,只执行军令。但我还是要提醒一句,这地底下的东西,是老祖宗留给国家的命脉,不是某一个军阀拿去倒卖军火的私人筹码。霍连长也是中国人,难道就真的一点都不心痛吗?”

霍铁山闻言,脸色微微一沉,用枪管捅了一下祁闾的后腰,厉声呵斥:“闭嘴!我的职责是监督你找到古墓入口,不是来听你讲大道理的。大帅要干什么,那是大帅的事情。你再敢说一句废话,我就先打断你一根肋骨!”

在攀登的过程中,祁闾强迫自己大口呼吸着并不清新的空气,努力忘却肌肉撕裂般的酸痛,更是拼命压制着季老惨死在自己面前的那份悲痛。他将全部心神强行抽离出现实,彻底沉浸在自幼烂熟于心的堪舆之术中。

经过两个时辰的艰难跋涉,他们终于登上了盆地边缘地势最高的一座山峰。

凛冽的山风在绝顶之上呼啸而过,吹散了部分浓重的瘴气。祁闾站在悬崖边缘,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

他无视身后霍铁山时刻端平的枪口,从怀中掏出那面青铜罗盘。祁闾仰起头,一双冷静的眼眸仔细观察着夜空中北斗七星的明暗变化,随后又低下头,将罗盘上的天池指针与脚下连绵起伏的山川轮廓进行反复比对。

罗盘上的指针在磁场的干扰下微微颤动,祁闾口中念念有词,手指在八卦方位上快速掐算。

“乾为天,坤为地,坎为水,离为火……寻龙千万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

祁闾转过身,对紧盯着他的霍铁山说道:“霍连长,你们之前在盆地中央的平地上挖了那么久,是不是挖出了不少碎石和掺杂着朱砂的红土?”

霍铁山皱起眉头,有些意外祁闾的判断,但还是冷冷地回答:“是又怎样?工程兵在那里挖下去十几米,全是那种带红色的土,但根本没有墓道的影子。大帅就是因为这个才失去耐心炸山的。”

祁闾冷笑一声,指着脚下的罗盘和远处的山势说道:“这就对了!通过对这星象与月脉走势的精密推演,我已经看破了当年布下这风水大局的古代大师所用的障眼法。你们在盆地中央挖出来的那些红土和碎石,根本不是主墓室的封土,而是故意埋在那里诱导盗墓贼的死穴!那位前朝藩王采用的,是风水学中高深且隐秘的‘潜龙入渊’葬法!”

霍铁山上前一步,逼视着祁闾:“什么叫潜龙入渊?”

祁闾转身指着盆地北侧一处在夜色中完全不起眼的断崖,语气肯定地解释道:“所谓潜龙入渊,就是刻意避开明面上的风水宝地。你们目前驻扎的盆地中央,看似四面环山、藏风聚气,实则是故意造出来引诱贪婪之人的虚假死局。那里地下全是被破坏的阴煞之气,谁挖谁死!真正的墓道入口,根本就不在平地上。你们顺着我罗盘指针的方向看,那面断崖处于山阴背水之处,常年不见阳光,而且陡峭。这位藩王借着那里险恶的山势,彻底隐去了随葬的宝光。那面断崖的下方,必然有一处天然的地下溶洞或者暗河入口。那里,才是通往主墓室的唯一生门!你们这群人,在死门上折腾了这么久,又怎么可能找得到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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