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遇塌方

冰冷刺骨的泥水里，三人已经艰难跋涉了近半个时辰。手电筒那道顽强的冷白色光束，是这片死寂黑暗中唯一的慰藉。
“砚之，你确定你家祖宗留下的路标没出错吧？”殿后的骆秋山冻得嘴唇发紫，一边在水里扑腾，一边抱怨道，“咱们都走了快一个钟头了，怎么感觉还在原地打转？这鬼地方又冷又臭，再走下去，我这身膘都得被泡发了！”
“快到了。”走在最前面的裴砚之声音依旧沉稳，他用手电筒照了照侧面墙壁上一个模糊的标记，说道，“根据图谱记载，穿过前面那道拱门，就是整条暗道的最后一段，地势会开始向上，积水也会变浅。”听到这话，骆秋山和沈微澜都精神一振。
然而，当手电筒的光束转向前方那所谓的“拱门”时，三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那哪里还有什么拱门。前方，赫然是一片巨大的、令人绝望的塌方！通道的地形在这里发生了剧烈的变化，似乎是遭遇了严重的地质沉降。两侧的墙壁被巨大的力量向内挤压，导致整个拱形的顶部结构彻底崩塌。无数巨大的碎石、断裂的横梁和凝固的泥土，像一头狰狞的巨兽，张着血盆大口，将前方的道路堵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留下。
“我……我操……”骆秋山看着眼前这堵“墙”，结结巴巴地骂了一句，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这……这还走个屁啊！路……路断了！”
裴砚之的脸色也变得异常凝重。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的背包递给身后的沈微澜，然后独自一人蹚着没过膝盖的水，艰难地走到了那堆塌方体前。手电筒的光束在巨大的乱石堆上移动，照出了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裴砚之伸出手，用力推了推几块边缘处较为松动的石头，石头纹丝不动。他又换了几个位置，结果都是一样。那些巨大的石块在崩塌的过程中，互相挤压、咬合，形成了一个坚固到可怕的死结。
“怎么样？砚之？有办法吗？”骆秋山在后面焦急地问道。
裴砚之摇了摇头，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沉重：“不行。这不是小规模的掉落，是整个结构都塌了。内部的石块互相支撑，形成了一个稳固的结构。想靠我们三个人的力量徒手挖通，根本不可能。”唯一的生路，就这么被大自然的力量，冷酷无情地截断了。
“那……那我们怎么办？！”骆秋山彻底慌了神，“我们原路返回？从书房那个口子杀出去？”
“回不去了。”裴砚之否定了他的想法，“先不说阎大虎的人肯定还在上面守着，就算他们走了，那道千斤石门一旦落下，从里面是打不开的。我们……被困死在这里了。”
“困死……在这里了？”骆秋山喃喃地重复着，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而更恐怖的事情，还在后面。“水……水在涨！”一直沉默的沈微澜，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她手中的手电筒向下照去，只见原本还在膝盖位置的水面，此刻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向上攀升！
“该死！”裴砚之立刻反应了过来，“塌方堵住了前面唯一的排水口，后面从宅子那边涌入的地下水失去了去路，开始在这里迅速蓄积了！”情况，在瞬间变得万分危急。冰冷刺骨、混杂着恶臭淤泥的水流，很快就漫过了三人的腰部，并且还在毫不停歇地继续向胸口的位置逼近。暗道顶部的空间，正在被迅速上涨的积水一点点吞噬，变得越来越小。空气，也因为空间的压缩，变得愈发稀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起来。
“咳咳……砚之！我们快被淹死了！”骆秋山被冰冷的水流激得浑身发抖，他看着不断上涨的水面，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裴砚之非常清楚，如果不能在几分钟之内想出办法，一旦积水彻底淹没这片狭小的顶部空间，他们三个人，必将活活地被淹死、憋死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下密闭空间里。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在他们头顶。
“别慌！”就在这生死关头，裴砚之的声音，却陡然变得异常镇定！他对着已经有些六神无主的沈微澜和骆秋山低喝道：“把手电给我！你们两个，背靠着墙壁，尽量节省体力，不要乱动！”他的镇定，像一剂强心针，让慌乱的两人下意识地照做了。
裴砚之接过手电筒，他没有再去尝试推那些顽固的石头，而是将自己冰冷的身体，紧紧地贴着那堵巨大的塌方体，借着手电光，开始极其仔细地观察那些碎石和断木的堆叠方式，以及它们的受力分布情况。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无数张在书房里研究过的建筑结构图、力学平衡图，在脑海中一一闪过。他知道，蛮干是死路一条，唯一的生机，就是找到这堆乱石中，那个最关键的、可以突破的薄弱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水已经漫到了三人的胸口。“砚之，不行了！我……我快喘不过气了！”骆秋山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裴砚之依旧没有理他，他的目光如同钉子一般，死死地盯着塌方体中间，一根被数块巨石死死压住的腐朽横木。“还差一点……还差一个数据……”裴砚之喃喃自语。他需要知道水流蓄积的速度，以及这个速度对上方脆弱土层产生的压力极限。只有知道了这个，他才能计算出，他还有多少时间，以及他选择的那个突破点，是否能在他动手之前，因为水压的变化而产生新的力学结构改变。
“沈小姐！”裴砚之猛地回头，手电光照亮了沈微澜那张因为寒冷和缺氧而略显苍白的脸，“你的怀表！你身上是不是带着一块有秒针的怀表？”
沈微澜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连忙从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一块用油布包裹的、银色的精密测绘怀表。这是她用来记录采访时间和进行简单测绘的工具，走时极其精准。“在这里！”
“很好！”裴砚之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亮，“现在，听我指挥！把手电筒固定在你的肩膀上，光对准水面。你用双手握住怀表，眼睛紧紧盯着表盘上的秒针！”
“做什么？”沈微澜不解地问道，但还是下意识地照做了。
“听！”裴砚之的声音变得急促而有力，“你仔细听水从后面涌过来的声音，根据声音的频率，还有水面淹没墙壁上每一条砖缝的速度，给我进行连续的读秒计时！”
“我明白了！”沈微澜冰雪聪明，瞬间领会了他的意图。她将手电筒用皮带卡在自己的肩膀上，解放出双手，紧紧地握住那块冰冷的怀表。此刻，齐胸深的水流让她每呼吸一下都感到困难，但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专注。“准备好了！”
“开始！”裴砚之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堵死亡之墙，而沈微澜，则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怀表的表盘和耳边的水流声上。
“第一条砖缝，淹没！计时开始！”“水流声，频率加快！五秒！”“第二条砖缝，淹没！间隔四点八秒！”“砚之！水到我脖子了！”骆秋山在后面发出了绝望的叫喊。
“闭嘴！”裴砚之和沈微澜几乎是同时对他吼道。沈微澜的声音因为专注而变得异常响亮，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甚至盖过了水流的声音。“第三条砖缝！间隔四点五秒！水流冲击墙壁的声音变重了！”“第四条！四点一秒！我听到了上面有泥土掉下来的声音！”
冰冷的数据，被沈微澜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极其专业的语调，一个个清晰地报出。而裴砚之，则将沈微澜报出的每一个数据，与自己眼前观察到的砖石受力情况，迅速地结合在一起，在他的脑海中，一个复杂的、动态的力学模型正在被飞速地构建、推演。塌方体内部的结构变化，水压对每一块石头的冲击力，以及那个能够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键节点……这一切，都在他那高速运转的大脑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找到了！”当水面即将淹没到沈微澜的下巴时，裴砚之的眼中，猛地爆射出一道骇人的精光！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那根被他盯了许久的腐朽横木的……右侧下方，一块毫不起眼的、拳头大小的楔形石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