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扇狗娘养的破门!给老子……彻底地!炸碎!!”
阎大虎那充满了毁灭欲望的嘶吼,如同最疯狂的诅咒,回荡在整个宏伟、死寂的地宫之中。接到命令的工兵们不敢有丝毫违抗,他们抱着一捆捆黄色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烈性炸药,如同被驱使的行尸走肉,冲向了那扇沉默的、巨大的石门。
“营长!使不得啊!”
“是啊!营长!这地方邪门得很!再炸,怕是真的要塌了!”
几个还有一丝理智的副官和排长,看到阎大虎这副彻底疯魔的样子,都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上前想要劝阻。
“都他娘的给老子滚开!”阎大虎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只剩下对宝藏的病态执念,“谁再敢拦着老子发财,老子就让他先去见阎王!”
他直接举起了手中的驳壳枪,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了最前面那个副官的脑门上,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让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而在这片混乱与疯狂之中,一直站在后方冷眼旁观的顾明轩,那张一直挂着温文尔雅笑容的脸,终于第一次变了颜色。
他没有像那些粗鄙的军阀一样只盯着那扇门。他借着几十道雪亮的探照灯光亮,将目光投向更高处,投向那四根从穹顶之上垂落而下、锁住整个阁楼的巨大青铜铁链。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四根看似独立的青铜铁链,其末端并非简单地锁在阁楼的四角,而是通过一种极其复杂的、类似于榫卯结构的机括,与那扇重达万斤的巨大的花岗岩石门,紧紧地连为了一体。
这是一个整体。一个由石门、阁楼、铁链以及上方穹顶的固定点共同组成的、精妙到了极致的、完美的力学平衡系统。
顾明轩虽然不懂风水堪舆,但他是在剑桥大学接受过最顶尖、最严谨的近代物理学和建筑结构学教育的人。他只看了一眼,便瞬间明白了这其中那恐怖的、致命的关联。
“蠢货!一群无可救药的蠢货!”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怒骂。
他知道,一旦他们真的在这扇作为整个系统核心配重和平衡点的石门处,引爆那些烈性炸药,那么那股巨大的、毁灭性的震动就会顺着那四根坚不可摧的青铜铁链,毫无保留地直接传导到上方那本就因为地质运动和岁月侵蚀而变得极其脆弱的岩石穹顶之上。
固定铁链的岩层会瞬间崩裂。穹顶会瞬间塌陷。到那时,不仅这座承载了无数秘密的悬空阁楼会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坠入万丈深渊,摔得粉身碎骨,更重要的是,存放在那里面那些他梦寐以求的、足以让他名垂青史、富可敌国的《永乐大典》绝世孤本,也会跟着一同化为齑粉。
不。绝对不行。
顾明轩再也无法保持那虚伪的优雅与冷静了。他也顾不上害怕阎大虎那疯狂的威胁了。他直接从人群中疯了一般地冲了上去,一把死死抱住了阎大虎那只拿着枪的粗壮手臂。
“阎营长!住手!绝对不能炸!!”他那张一直温文尔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和焦急的神色,声嘶力竭地大喊道,“你不能这么做,你会毁了所有东西的!”
“你他妈又是谁?给老子滚开!”阎大虎被人抱住勃然大怒,猛地回头看到是顾明轩,脸上的怒气更盛,“顾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也想拦着老子发财?”
“我不是想拦着你发财!我是在救你的命!也是在救我们所有人的命!”顾明轩死死抱着他的手臂,语速极快地解释道,“你难道看不出来吗?!这扇门和上面那四根链子,还有整个山顶,是一个整体!这是一个机关!一个巨大的、足以将我们所有人都活埋在这里的连环机关!”
“一旦你在这里引爆炸药,巨大的震动会直接震碎上面那些固定铁链的石头!到那时,整座阁楼都会掉下去!而我们头顶的这片穹顶也会跟着一起彻底塌下来!我们所有的人都得死在这里,一个都跑不掉!”
顾明轩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急与恐惧。他试图用最科学、最理性的语言去唤醒这个已经被贪婪彻底冲昏了头脑的疯子。
然而,已经被那虚无缥缈的“太平天国宝藏”彻底逼疯了的阎大虎,根本听不进他的任何劝阻。
“机关?坍塌?”阎大虎看着顾明轩那张因为焦急而涨红的脸,突然发出一阵病态的、神经质的大笑,“哈哈哈哈!顾先生,你……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看穿了所有阴谋的、自以为是的“精明”,冷笑着说道:“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
他猛地甩开了顾明轩的手臂。
“你根本就不是想救我们!你,是想独吞!”他用枪指着顾明轩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早就知道这门怎么开,对不对?!你只是不想让我进去!你想等我的人都死光了,或者等我没耐心走了,你再自己一个人偷偷地把这里面的宝贝全都拿走!对不对?!”
“我没有!你疯了!我说的都是真的!”顾明轩看着阎大虎那双充满了偏执和疯狂的眼睛,他知道无论再说什么都已经没用了。这个愚蠢的、被贪婪所支配的军阀,已经彻底活在了他自己幻想出来的世界里。
“我疯了?”阎大虎狞笑一声,“我看,是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二鬼子,想钱想疯了!”
他不再有任何废话。他猛地反手抡起了手中那支沉重的、冰冷的驳壳枪的枪托。
“砰——!”
一声沉重到令人牙酸的、骨肉撞击的闷响。顾明轩只感觉自己的脸颊仿佛被一柄飞驰的铁锤狠狠击中。剧痛,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传来。他被打得眼冒金星,满嘴都是腥甜的铁锈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几颗牙齿在那股巨大的力量下被硬生生地砸碎、脱落。
他整个人如同一个破败的麻袋,直接向后翻倒在地,摔在那冰冷的、沾满了泥水的青石板上。
“顾……顾先生!”
他身后那几个一直保持着警惕的白人雇佣兵看到这一幕,都是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就要举起手中的卡宾枪。
“都他妈别动!”
但阎大虎手下那几十支黑洞洞的汉阳造反应更快,他们瞬间就将那几个洋人围得水泄不通。
“谁敢动一下,老子就让他变成筛子!”
面对着数十倍于自己的敌人,和那黑压压的枪口,即便是这些身经百战的精锐雇佣兵,最终也只能不甘地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把他,给老子拖到一边去!看好了!”
阎大虎看着倒在地上、满脸是血、痛苦呻吟的顾明轩,脸上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一种病态的、掌控一切的快意。他挥了挥手,两名身材强壮的士兵立刻上前,如同拖死狗一般将顾明轩强行拖拽到了后方一个安全的角落,死死按住。
与此同时,那些负责安放炸药的工兵已经将一捆捆黄色的烈性炸药,如同塞柴火一般粗暴地塞进了那扇巨大的花岗岩石门的缝隙里。其中一个工兵从怀里掏出一盒被油纸包裹的防潮火柴。他颤抖着划了一根。
“嗤——”
一朵小小的、橘红色的火苗,在这片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宏伟的地宫中,顽强地跳动了起来。然后,他将那朵代表着毁灭的火苗,缓缓凑近了那根连接着所有炸药的、长长的、墨绿色的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