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订单,目标是死对头,下单时间几乎一致……”萧墨阳靠在冰冷的服务器机柜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金属外壳,“这太巧了,巧得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如果说,下单买凶杀孙耀威的人,是赵启明。那么,下单买凶杀赵启明的人,又是谁?”
屏幕上,唐小橘飞快地打出了一行字。
“最大的可能,就是孙耀威。一场典型的黑吃黑。”
“不,不对。”萧墨阳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最直接的推论,“如果孙耀威是买家,他现在应该是胜利者。但他却急于销毁赵启明的电脑,这说明他在害怕,他在掩盖。一个胜利者,是不会有这种姿态的。他的行为,更像是一个同样身处险境的,惊弓之鸟。”
“而且,你看这两个订单的状态,都是‘进行中’。”萧墨阳指着屏幕,“如果孙耀威是买家,赵启明已经死了,为什么他的订单状态没有变成‘已完成’?这不符合这个网站‘结果导向’的规则。”
唐小橘沉默了。确实,这两个看似关联,却又充满矛盾的订单,让整个事件的逻辑变得扑朔迷离。
“追!”萧墨阳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既然我们是从赵启明的硬盘里找到的线索,那就先彻底搞清楚他的底细!唐小橘,顺着他留下的浏览痕迹,给我追查他在案发前一周,所有的资金动向!我要知道,他那笔用来买凶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又流向了哪里!”
“黑吃黑”的谜团暂时无法解开,但只要能锁定其中一方的完整证据链,另一方的真面目,自然会浮出水面。
唐小橘没有废话,立刻行动起来。
地下室里,再次只剩下服务器的轰鸣和键盘的敲击声。这一次,她的目标不再是破解神秘的网站,而是追踪一笔消失在网络世界里的黑钱。
这项工作的难度,丝毫不亚于之前的破解。
萧墨阳看着屏幕上那些如瀑布般刷过的数据流,知道这又将是一场漫长的等待。他从角落的纸箱里,翻出两罐冰镇可乐,一罐放在唐小橘的桌边,自己则拉开另一罐,靠在墙边,慢慢地喝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屏幕上,一张庞大而复杂的资金流转网络图,被一点点地勾勒出来。
唐小橘顺着赵启明硬盘里残留的数据包,像一个最高明的猎手,在浩如烟海的网络数据中,追踪着那笔黑钱的蛛丝马迹。
“找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屏幕上终于跳出了这两个字。
萧墨阳立刻凑了过去。
屏幕上,清晰地展示着那笔资金的完整路径。
唐小橘查出,赵启明在死前一周,将一笔高达数百万的巨额资金,通过十几个不同的账户,打入了多个注册在海外的匿名洗钱网络。
这笔钱,像一条被投入粉碎机的河流,在那些由无数虚假身份和空壳公司构成的洗钱网络中,经过了上千次、上万次的拆分和重组。每一笔钱都被拆分成无数个细小的部分,与其他无数笔来路不明的资金混合在一起,反复流转,彻底抹去了它最初的痕迹。
最终,这些被“洗白”的资金,在世界的另一端,被重新汇集起来,兑换成了一大笔无法追踪的比特币。
而这笔比特币的最终流向,只有一个。
“罪恶盲盒”平台。
“果然是他。”萧墨阳的眼神冰冷。这条清晰得不容置疑的资金链,彻底证实了赵启明就是那个下单买凶的买家之一。
“这笔查不到源头的巨额流水,购买的,正是这个平台上售价最高,也是惩罚等级最高,致死率最高的‘复仇盲盒’。”萧墨阳看着屏幕上那个血红色的商品图标,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伴随着唐小橘的最后一次敲击,那笔交易附带的目标档案数据包,被成功破解了。
巨大的主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加密档案袋的图标。
唐小橘点击了“解密”。
屏幕上,那个代表着罪恶的档案袋封面,缓缓退去,露出了里面的内容。
一张清晰的证件照,赫然出现在屏幕中央。
照片上的男人,大约五十岁左右,面容阴鸷,眼神中透着一股狠辣和精明。
照片下方,是他的详细资料。
“姓名:孙耀威”
“职位:华泰医药集团,市场部高级副总裁”
“常住地址:XX区XX路,湖畔别墅8号”
“车牌号:京AXXXXX”
……
所有的信息,都与萧墨阳之前从人事档案里查到的,完全吻合。
看着屏幕上孙耀威的照片,萧墨阳终于彻底理清了赵启明死前那复杂而矛盾的心路历程。
“原来是这样……”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恍然。
整件事情的脉络,清晰地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在华泰医药集团副总裁的争夺战中,赵启明和孙耀威,这对斗了半辈子的死对头,都使出了浑身解数。孙耀威技高一筹,抓住了赵启明贪污的把柄,并向经侦部门寄出了匿名举报信,准备将赵启明彻底送进监狱。
而赵启明,在嗅到危险的气息后,并没有坐以待毙。他一方面疯狂转移资产,准备随时跑路;另一方面,他动用了自己隐藏多年的小金库,孤注一掷,通过“罪恶盲盒”这个恐怖的暗网平台,买凶杀人,企图在自己身败名裂之前,先一步除掉自己最大的敌人——孙耀威。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他下单之后,在他为自己布下了天罗地网,甚至花重金请来保镖保护自己的时候,死亡的镰刀,却以一种他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 먼저,降临在了他自己的头上。
“赵启明的买凶行为,暴露了。”萧墨阳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道,自己也早已成为了别人的猎物。在他下单买凶的那一刻,孙耀威,或者说,孙耀威背后的人,就已经知道了他的计划,并且,展开了更迅速,也更残忍的报复。”
那场精心设计的电梯坠亡案,根本不是什么随机的“盲盒杀手”所为,而是一场针对赵启明买凶行为的,精准的、血腥的反杀!
“孙耀威……”萧墨阳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张阴鸷的脸。
他立刻意识到,孙耀威现在的情况,极度危险!
“他不仅是谋杀赵启明的关键嫌疑人,他本身,也同样处于那个该死的‘罪恶盲盒’的猎杀名单之上!”
一个巨大的矛盾摆在了眼前。
孙耀威,既是凶手,又是受害者。
他为了自保,先下手为强,杀死了赵启明。但他却无法取消赵启明在“罪恶盲盒”网站上为他下的死亡订单。
这就意味着,现在,正有一个身份不明,手段未知的“盲盒杀手”,潜伏在暗处,随时准备对他进行“投递”!
而孙耀威自己,对此也心知肚明。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他会在赵启明死后,那么急于销毁赵启明的电脑。他不是怕警察查出赵启明贪污的证据,他是怕警察从电脑里,查出那个“罪恶盲盒”网站,查出他自己也身处死亡名单之上的秘密!
他想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独自面对那个即将到来的“盲盒杀手”。
“疯子,全都是疯子。”萧墨阳感觉太阳穴在一阵阵地抽痛。
这场由两个贪婪高管引发的黑吃黑游戏,已经彻底失控了。它就像一个高速旋转的绞肉机,将所有人都卷了进去。
他拿出手机,立刻拨通了刑铮的电话。
“刑铮,立刻找到孙耀威!马上!他现在非常危险!”萧墨阳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急切和凝重。
他知道,追捕孙耀威的行动,已经刻不容缓。他们必须赶在那个神秘的“盲盒杀手”之前,找到他。
因为只有孙耀威,才知道杀死赵启明的具体手法和凶手。
也只有他,才能揭开那个隐藏在“罪恶盲盒”网站背后的,更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