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萧墨阳驱车赶到湖畔别墅8号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刺鼻的血腥味,即便隔着几十米远,依旧清晰可闻。他面无表情地跨过那道被拉得更宽的警戒线,无视了周围警员们投来的复杂目光,独自一人,走进了那栋如同地狱入口般的别墅。
客厅里,强光勘查灯将一切都照得惨白。法医和技术科的人员,正穿着白色的防护服,小心翼翼地在血泊中收集着证据。
刑铮站在客厅的边缘,脸色铁青,眼中的血丝比昨晚更重了。他看到萧墨阳进来,只是疲惫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情况怎么样?”萧墨阳的目光扫过这片狼藉的血海,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还能怎么样?”刑铮苦笑一声,声音沙哑,“你自己看吧。除了这些血,什么都没有。”
这时,法医老陈走了过来,摘下沾满血污的手套,对着刑铮汇报道:“刑队,初步的勘验结果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萧墨阳,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继续说道:“我们对现场的血迹进行了多点取样和DNA比对,全部属于孙耀威一人。根据血迹的分布面积和浸润深度,我们初步估算,现场的失血量,至少在五千毫升以上。”
“五千毫升?”刑铮的瞳孔一缩,“一个成年男性的总血量,也不过就在五千毫升左右。这岂不是说,他全身的血,都流干了?”
“是的。”老陈的表情无比凝重,“理论上,失血量超过一千五百毫升,就会出现休克,超过两千毫升,生命体征就会非常危险。五千毫升的失血量,已经远远超过了任何人的致死极限。所以,我们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受害者孙耀威,绝无任何生还的可能。”
“人死了,尸体呢?”刑铮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总不可能自己蒸发了吧!”
“这……这就不是我们法医能解释的问题了。”老陈无奈地摊了摊手,“我们只能从生理学上给出结论。至于尸体去了哪里,可能……需要你们刑侦的同志来回答了。”
刑铮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这片血腥的现场,眼中充满了困惑和挫败。
萧墨阳对法医给出的这个结论,不置可否。他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那些大面积的血泊上,而是被墙壁上一些奇特的血迹所吸引。
他走到一堵溅满了血点的墙壁前,蹲下身,仔细地观察着那些已经开始凝固的血滴。
这些血滴,并没有呈现出常规打斗中,因为挥舞凶器或者伤口喷射而形成的放射状或者泼洒状。它们中的大部分,都呈现出一种极其规整的,带有奇特弧线的形状,仿佛……不是被“溅”上去的,而是被人用某种工具,刻意地“甩”上去的。
他的目光,又移向了地面上那些看似凌乱的,长条形的拖拽血痕。
这些血痕,从客厅中央一直延伸到楼梯口,似乎在诉说着孙耀威被人拖拽上楼的惨烈过程。
但是,萧墨阳却从中,看出了不对劲。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些拖拽的痕迹,太过均匀了。每一条血痕的宽度和颜色深度,都几乎一模一样,完全缺乏人体在真实挣扎时,因为身体扭动、重心变化,而必然会产生的深浅不一的受力点。
这不像是拖拽一个拼命反抗的活人,更像是……在拖拽一个不会动的,沉重的“道具”。
“刑铮,”萧墨阳站起身,指着墙上的血迹问道,“你觉得,什么样的伤口,会造成这种形态的血迹?”
刑铮走了过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皱起了眉头:“这种弧线形的甩溅状血迹,通常是挥舞带血的棍棒或者长刀造成的。凶手可能在行凶后,反复挥舞凶器,导致上面的血液被甩到墙上。”
“那动脉喷射呢?”萧墨阳又问,“如此巨大的出血量,必然伴随着主动脉或者颈动脉这种大血管的破裂。现场有发现任何一处,符合动脉喷射特征的高压喷溅状血迹吗?”
刑铮一愣。他立刻看向旁边的法医老陈。
老陈仔细地回忆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确实很奇怪。我们检查了所有的血迹形态,都没有发现典型的,因为动脉破裂导致血压瞬间飙升而形成的那种,细密、有力、呈放射状的喷溅痕迹。现场所有的血迹,更像是……更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盛着血,然后泼洒或者涂抹上去的。”
这个结论一出,连老陈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谁会这么无聊,在杀人现场,玩这种泼血的游戏?
然而,萧墨阳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明亮。
伪造。
一个大胆的推断,在他的脑海中瞬间形成。
这整个血腥的屠宰场,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被精心伪造出来的假象!
孙耀威,他根本就没死!
他只是利用了警方和所有人的思维定势,用一场足够逼真、足够血腥的“死亡现场”,来让自己,从这场致命的游戏中,彻底金蝉脱壳!
尽管萧墨阳在心中,已经拼凑出了这幅疯狂的图景。但是,在确凿的巨量DNA血迹,和那份来自暗网的买凶铁证面前,他的这个推断,显得是那么的苍白和疯狂。
他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知道,在没有找到孙耀威本人之前,任何关于“诈死”的猜测,都只会被当成天方夜谭。
警方,依然只能在“孙耀威已经遇害”这个最常规的推断下,继续进行徒劳的搜查。
天色,渐渐亮了。
随着太阳的升起,孙耀威,这位医药巨头的副总裁,在其安保森严的豪宅内,离奇失踪,现场血流成河却不见尸首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间引爆了巨大的舆论风暴。
各大新闻媒体的采访车,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将整个别墅区围得水泄不通。
这起原本只局限于华泰集团内部,只在警方和保险公司之间流传的电梯坠亡案,在一夜之间,全面升级。它与孙耀威的离奇失踪联系在了一起,变成了涉及医药巨头高层内斗、买凶杀人、暗网黑客交易、以及密室失踪的,恶性连环谋杀案。
巨大的压力,如同厚重的乌云,瞬间笼罩在了市局的上空。刑铮的电话,几乎被打爆。来自市局领导的,来自媒体的,来自社会各界的质问和压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整个城市,都因为这起诡异而血腥的案件,而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恐慌之中。
而站在那片血腥废墟中央的萧墨阳,却对外界的喧嚣充耳不闻。
他看着这满地的鲜血,看着墙上那些刻意而做作的痕迹,他没有感受到丝毫的悲伤或者愤怒。
在他的鼻腔里,他隐隐嗅到了一丝疯狂的气息。
那是一种,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即将发生逆转的疯狂气息。
孙耀威这个老狐狸,他用自己的“死亡”,成功地从警方的视线中消失,也从那个“盲盒杀手”的猎杀名单上,暂时地划掉了自己的名字。
他从一个被动的猎物,变成了一个躲在暗处,伺机而动的猎人。
他在等待。
等待那个杀死了赵启明,也差点杀死了他的,真正的凶手。
等待那个来自“罪恶盲盒”的,神秘的“投递员”。
一场更加深不可测,也更加血腥的逆转,正在这座城市的黑暗中,悄然酝酿。
而这场看似已经终结的屠杀,实际上,才刚刚拉开它真正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