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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献祭

她靠心理暗示杀穿全城 渡鹤 2026-06-15 17:29

“一个……连握刀都费力的,虚弱之人?”
齐律锋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盯着楚清辰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感觉自己二十多年的刑侦经验正在被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逻辑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你他妈在跟我开玩笑吗?楚清辰!”他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咆哮道,“一个虚弱的人?一个虚弱的人能把一个一百六十斤的成年男人吊在房梁上?一个虚弱的人能把他的皮剥得像张羊皮纸一样完整?你当我是第一天当警察吗?”
“你看看这现场!这他妈是虚弱的人能干出来的活儿?你别告诉我,雷耀东是自己爬上去,然后自己把皮剥了的!”
面对齐律锋的暴怒,楚清辰的反应平静得近乎冷酷。
“谁告诉你,把他吊上去,和剥他的皮,是同一个人做的?”
一句话,让齐律锋瞬间噎住。
“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又犯了主观臆断的错误。”楚清辰走到那座巨大的黄铜天平前,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拂过天平右侧那本翻开的《大明律》,“你把这起案件当成了一个整体,但实际上,它可能是由多个环节组成的。”
他没有理会齐律锋那张由红转青的脸,而是自顾自地继续分析。
“齐队长,你觉得,一个为了钱财或者利益而去杀人的职业杀手,他会花时间去研究《大明律》吗?他会去考究‘剥皮实草’这种只存在于古代典籍里的酷刑吗?”
楚清辰拿起那本古籍,书页因为年代久远而泛黄发脆。他指着被翻开的那一页。
“你看这里,被特意折了一个角。这一页,记载的正是明太祖朱元璋时期,针对贪腐官吏所施行的酷刑。凶手不是随便拿一本书来装点门面,他是在非常精确地向我们传递信息。”
“这种带有强烈仪式感的犯罪现场,每一个细节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符号。它的目的,绝不是为了谋财,也不是简单的泄愤。如果只是泄愤,他有一百种更直接、更省力的方式。捅上几十刀,或者直接用钝器砸烂他的头,都比耗费几个小时去完成一场精密的剥皮手术要来得简单。”
楚清辰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眼神仿佛能看透人心。
“所以,这不是谋杀。”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献祭。”
“献祭?”齐律锋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感觉自己的后颈有些发凉,“你这说得也太玄乎了!什么献祭?跟谁献祭?跟阎王爷吗?”
“跟‘正义’献祭。”楚清天辰纠正道,“一种凶手自己所信奉的,绝对的、凌驾于现行法律之上的古典正义。凶手必定受过极高的文科类高等教育,他对历史,尤其是古典酷刑与法典,有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迷恋和研究。”
说完,他不再解释,而是转身走回自己那个银色的勘查箱旁,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看起来像小型吸尘器的仪器和一个密封的玻璃瓶。
他打开仪器,对着空气中几个不同的位置进行了采集,仪器发出了轻微的嗡鸣声。很快,一些几乎看不见的微粒被收集到了玻璃瓶中。
“你在干什么?收集空气吗?”齐律锋看着他这套神神叨叨的操作,感觉自己的血压又开始往上冒。
楚清辰没有回答,而是将那个玻璃瓶凑到鼻尖,闭上眼睛,轻轻嗅了一下。
“医用芬太尼。”楚清辰睁开眼睛,语气肯定地说道。
“什么玩意儿?”齐律锋一脸茫然。
“一种强效镇痛药,药效是吗啡的几十倍,通常只用于手术麻醉或者晚期癌症患者的癌痛控制。它的气味非常特殊,也很微弱,很容易被现场的血腥味所掩盖。但它确实存在。”
楚清辰将那个气味采集瓶重新放回箱子里,然后缓缓站起身,仿佛做完了最后一块拼图。
他环视了一圈这个血腥而诡异的现场,然后开始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给出了他最终的侧写画像。
“凶手,是一名四十五至五十五岁之间的男性。”
“他受过高等教育,大概率是文史类专业,对古典法典和刑罚有深入研究,性格偏执,自视甚高,认为自己是正义的化身。”
“他不是一个身强体壮的人,甚至可以说,他非常虚弱。这种虚弱并非天生,而是因为病痛的折磨。他是一个正处于生命倒计时最后阶段的将死之人。”
当这句话说出口时,整个客厅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楚清辰。
如果说之前的分析还只是让人觉得有些玄乎,那现在,这种精确到年龄段、职业背景甚至身体状况的描述,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刑侦逻辑的范畴。
这根本不是推理,这简直就是通灵!
“楚清辰!”齐律锋的粗黑眉毛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他死死盯着对方,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丝动摇或者撒谎的痕迹,“你说的这些,有什么根据?你别告诉我,就凭你闻了闻空气,就能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给算出来?”
“根据?”楚清辰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根据就摆在你的面前,只是你选择视而不见。”
“首先,年龄。”他伸出一根手指,“凶手选择《大明律》,选择剥皮这种带有强烈时代烙印的刑罚,说明他的世界观和正义观,深受上一个时代的影响。他们那代人,对历史有种特殊的敬畏感,也更容易产生极端的理想主义情结。把范围锁定在四十五到五十五岁之间,是最合理的推测。”
“其次,将死之人。”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现场残留的芬太尼气味,证明凶手或者他的密切接触者,是一位需要靠强效镇痛药来维持生命的重症患者。再结合他所选择的这种同归于尽式的、极端的犯罪手法来看,一个对生活还有留恋的正常人,是绝对做不出来的。只有那些对死亡毫无畏惧,甚至渴望在生命终结前完成某种‘使命’的人,才会有如此决绝的动机。”
“当一个人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而他又看到自己眼中的‘恶人’依然逍遥法外时,社会法律的漏洞和自身的绝望,就足以促使他化身为一个执行私刑的法官。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来一场他认为最公正的审判。”
他心中的那套关于“财务总监买凶杀人”的完美逻辑链,在楚清辰这一套近乎玄学的“心理侧写”面前,开始出现了剧烈的动摇。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从下口。
因为楚清辰指出的那几个现场细节——墙上带弧度的喷溅血迹,尸体伤口边缘的锯齿状停顿,以及那种自己闻都闻不到的所谓“芬太尼气味”——这些细微的、看似毫不相关的痕迹,确实无法用“职业杀手”来解释。
现场的勘查结果,与他自己的推论之间,存在着无法弥合的矛盾。
而楚清辰的这套“将死之人的献祭”理论,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却诡异地将所有矛盾点都串联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全新的、逻辑自洽的闭环。
齐律锋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他陷入了剧烈的内心挣扎。
是相信自己二十多年的办案经验,还是相信眼前这个“神棍”匪夷所思的推断?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起头,一把从腰间摸出对讲机。
“喂?喂!是,我是齐律锋!”他对着对讲机吼道,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沙哑,“听我命令,所有人,原地待命!取消对周瑞的突击抓捕行动!重复一遍,取消行动!”
他转过身,死死地盯着楚清辰,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不甘,有质疑,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
“行,楚清辰,我他妈今天就陪你疯一把!”
他一把抓起车钥匙,朝着门口走去。
“你不是说要验证你的推断吗?好!我这就带你去!雷耀东这个案子,第一报案人是谁,你知道吗?”
不等楚清辰回答,他自己就给出了答案。
“是他老婆,白芷。”
“现在,我们就去市中心医院,对这位刚刚死了丈夫的寡妇,进行例行的……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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