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精神的解剖

“你，很有趣。”
当白芷用她那轻柔得仿佛能抚平一切伤口的语调，说出这句话时，整个玻璃花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齐律锋站在花房的门口，他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停止了运转。
他预想过无数种对峙的场面。
他想过白芷可能会惊慌失措，可能会抵死不认，甚至可能会像林语惊一样，发表一番狂热的“罪恶宣言”。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会是眼前这样。
没有争吵，没有质问，没有剑拔弩张。
只有午后温暖的阳光，和煦的微风，以及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对一个揭穿了她所有阴谋的警察，说出了一句，仿佛老友重逢般的、充满了欣赏意味的评价。
这太诡异了。
诡异到让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刑侦队长，都感到一阵阵的毛骨悚然。
楚清辰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常年毫无波澜的眼睛，第一次映出了白芷那张平静到可怕的脸。
他知道真正的对决，从这一刻，才刚刚开始。
白芷似乎很享受这种沉默。
她完全没有去看藤桌上，那些足以揭穿她所有真面目、宣告现代法律彻底无能为力的推理报告。对她来说，那些东西，不过是这场游戏结束后，必然会产生的、无聊的“战报”而已。
她从容地，重新拿起了那把银色的花艺剪刀。
“咔哒。”
她剪下了旁边花盆里，一根开得最盛的、带着尖刺的白玫瑰枝条。
然后，她就那么将那根带刺的枝条，轻轻地，握在了自己的手心里，任由那些尖锐的、细小的刺，扎进她那白皙娇嫩的掌心。
她没有皱眉，也没有发出任何痛苦的声音。
她只是低着头，安静地把玩着那根带刺的玫瑰，仿佛在感受着某种奇特的、不为人知的乐趣。
片刻之后，她才缓缓地转动了轮椅的朝向。
她用她那双深邃到令人窒息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楚清辰。
在这场终极的、跨越了维度和智商的对峙中，她没有进行任何慌乱的辩解，也没有展现出任何属于胜利者的张狂。
她只是用一个最简单的动作，一个最平静的眼神，就将原本被动的、被审判的局面，彻底地扭转了过来。
她，反客为主了。
“楚清辰。”
她轻声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那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礼貌疏离的“楚警官”，而是更加直接，更加亲密，仿佛在安抚一个正在哭闹的婴孩般的、充满了魔力的呢喃。
“他们都说，你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对吗？”
白芷的目光，充满了穿透力，仿佛能越过他的眼球，直接看到他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
她没有去谈论任何关于案情的话题，也没有去解释那些已经被揭穿的作案手段。
她直接开启了对眼前这个男人，最深层次的精神解剖。
“他们说，你无法感知悲伤，无法体会恐惧，也无法理解同情。所以，你才能拥有那种绝对理智的、近乎于神的上帝视角。你才能完美地，模拟出连环杀手的思维逻辑，将自己代入他们的世界，去感受他们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
齐律锋在门口听到这里，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她怎么会知道这些？”他失声惊呼。
楚清辰的“情感缺失症”，是市局最高级别的机密，只有极少数的几个人知道。这个常年待在别墅里，几乎与世隔绝的女人，她到底是从哪里知道的？
楚清辰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的表情。
但如果此刻有人能贴近他的身体，就能感觉到，他那一直平稳如机器的心跳，在白芷说出那句话的瞬间，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不规则的紊乱。
“你把自己，变成了一台最精密的、永不停歇的分析机器。”白芷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柔和，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无形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着楚清辰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心理防线。
“你用海量的知识，用严密的逻辑，用无数的犯罪档案，为自己构建起了一座坚固的、任何情感都无法侵入的堡垒。你躲在这座堡垒里，冷漠地，俯视着我们这些被七情六欲所困扰的、可悲的凡人。你享受着这种高高在上的、掌控一切的感觉。你以为，你就是神，对吗？”
她的声音，在花房里回荡。
这种完全无视案件本身，而是直击审问者灵魂深处的、降维打击般的压迫感，瞬间就打破了原有的对峙氛围。
主动权，已经完完全全地，被这位坐在轮椅上的“遗孀”，牢牢地握在了手中。
她不再是被审判的罪犯。
她变成了审判官。
而楚清辰，这个被誉为“人形测谎仪”的、让所有罪犯都闻风丧胆的男人，在她的面前，第一次，变成了一个赤裸的、毫无秘密可言的被解剖者。
“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对吗？”白芷仿佛看穿了楚清辰内心深处的最后一丝波动，她的嘴角，勾起一个了然的微笑，“因为，楚清辰在你试图理解我，分析我解构我的同时，我也在用同样的方式在观察你。”
“从你第一次，踏进这间别墅开始。从你在医院里，用那种冷漠到近乎残忍的眼神，看着我‘表演’的时候开始。我就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
“齐队长，他是一个好警察。勇敢正直，充满责任感。但他的思维，被经验和规则所束缚。他只能看到水面上的冰山，却永远无法窥见，水面下那更加庞大、也更加黑暗的真相。”
“而你，”她的目光，变得愈发深邃，也愈发欣赏，“你不一样。你没有感情，所以你也没有偏见。你只相信逻辑，只相信数据。你的眼睛，能穿透所有的迷雾，直达事物的本质。你是我在这场无聊的游戏中，遇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真正看懂我的人。”
“所以我一直在等你。”
她张开那只被玫瑰刺扎出了几个细小血珠的、白皙的手掌，像是在展示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等你来找我。等你来完成这最后一场，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