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华那番掷地有声的宣布,如同一颗引爆的核弹,瞬间将这个原本就备受瞩目的偏僻角落,彻底推向了风口浪尖!
数百万!
全年的采购指标!
S级的战略合作意向合同!
这几个词,从这位一看就知道身份不凡的特区代表口中说出,每一个字,都带着泰山压顶一般的重量,狠狠地砸在了周围所有人的心上。
那些原本只是抱着好奇心态围观的,其他乡镇的参展干部们,此刻,眼睛都红了!
他们看着那份被林振华拍在桌上的,烫金封面的合同,看着眼前这个凭着一堆“破烂”,就拿下了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天价大单的年轻人,那眼神里,充满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羡慕、嫉妒以及深深的震撼。
“我的天……我没听错吧?几……几百万?”
“疯了,真是疯了!我们在这儿喊了一天,嗓子都快喊哑了,连一笔几千块的订单都没谈下来。人家动动嘴皮子,几百万就到手了?”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太可怕了!”
乔铁牛更是已经彻底石化在了原地。他呆呆地看着那份合同,又看了看自己和乘亦非,花了一晚上,用一堆垃圾搭建起来的那个沙盘,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就在林振华激动地握着乘亦非的手,准备拧开自己的派克金笔,就在那份足以改变整个青林乡,甚至整个县城命运的巨额采购合同上,签下自己名字的关键时刻。
一个不合时宜的,充满了谄媚和急切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硬生生地挤了进来。
“哎呀呀!林代表!林代表!您好您好!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只见魏德渊带着他的那几个心腹,满头大汗地从拥挤的人群中,挤出了一条路。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份摆在桌上,散发着诱人光芒的S级合同,又看到了那张几乎要贴在合同上的,数额庞大的采购支票,他那双因为嫉妒而充血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天大的政绩!
这简直是泼天的富贵,从天上掉了下来!
他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份足以让自己官升三级,甚至是一步登天的巨大功劳,就这么落到乘亦非那个小子的口袋里?!
他必须抢过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这份功劳,从乘亦非的手里,抢过来!
魏德渊在一瞬间,就换上了一副他自认为最真诚,最热情的谄媚笑脸。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展台前,根本无视了正在和林振华握手的乘亦非,直接插到了两人中间,强行打断了这即将完成的签约流程。
“林代表,真是幸会,幸会啊!”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印着自己“青林乡乡长”头衔的烫金名片,双手捧着,毕恭毕敬地递到了林振华的面前。
“我,是青林乡的乡长,魏德渊。这次我们乡能够参加省里的展会,并且取得您这样的贵客的认可,我代表我们乡党委,乡政府,对您的到来,表示最热烈的欢迎!”
他完全把乘亦非当成了空气,自顾自地对着林振华,就开始大肆吹嘘起来,试图用自己一把手的身份,强行将这份天大的政绩,揽到自己的身上。
“林代表,您刚才看到的这个生态农业模式啊,是我们乡里,最近一段时间,最核心,最重点的科研项目!它能够成功研发出来,全都是在我们乡党委的英明领导下,在我们乡政府不计成本的全力支持下,经过我们全乡上下的农业技术人员,夜以继日的刻苦攻关,才最终取得的重大成果啊!”
他指着身旁的乘亦非,用一种介绍自己下属的口吻,轻描淡写地说道:“而乘亦非同志呢,是我们乡里一个非常有冲劲,有想法的年轻干部。这次,也是我们乡里,为了锻炼他,考验他,才特意派他来省城,向您这样的专家领导,汇报一下我们的工作成果嘛!哈哈哈!”
面对这种突如其来,而且是赤裸裸到了极点的官僚抢功行为。
乘亦非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他只是默默地松开了和林振华握着的手,向后退了半步,像一个局外人一样,静静地看着魏德渊的表演。
然而,他可以忍,林振华却忍不了。
作为一名在国外商场上,见惯了尔虞我诈,最讲究商业规则和契约精神的精英。他最厌恶的,就是魏德渊这种,毫无廉耻,只知道摘桃子,抢功劳的无能官僚。
他脸上那股因为发现宝藏而产生的热情和激动,瞬间,就被一种毫不掩饰的,冰冷的厌恶情绪所取代。
他直接无视了魏德渊,那双手捧着,几乎要递到自己眼前的名片。
他甚至连正眼,都懒得看魏德渊一眼,只是用一种极其生硬,带着明显不悦的语调,当众打断了对方那滔滔不绝的自吹自擂。
“这位……魏乡长,是吧?”林振华的声音,冷得像冰,“我想,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魏德渊的笑脸,僵在了脸上。
林振华的目光越过他,重新落在了乘亦非的身上,语气也瞬间,从冰冷切换回了最开始的欣赏与热情。
“我,以及我身后的南方经济特区采购团,之所以决定,将这份史无前例的大单投给青林乡,不是因为你们乡党委的什么‘英明领导’,也不是因为你们乡政府的什么‘全力支持’。”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们只认一样东西。那就是,我面前的这位,乘亦非同志!是他,向我们展示了足以引领未来的先进农业理念;是他,让我们看到了一个专业,严谨,并且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应该具备的所有素质!我们认可的,是他的专业能力,是他展现出的契约精神!”
说完,他转过头,用一种近乎羞辱般的冰冷目光,看着早已目瞪口呆的魏德渊,斩钉截铁地,宣布了他的最终决定!
“所以,我把话放在这里!我们特区采购团的这笔投资,这份涉及全县,乃至全市历史最高金额的长期采购大单,只有一个合作前提!”
“那就是,这份合同,必须由乘亦非同志,全权签字负责!从今往后,所有与我们特区对接的,关于这个项目的一切事宜,我们也只认他一个人!其他人,无论是谁,签字一律无效!”
林振华的这番话,就像一记又一记响亮的耳光,当着全省同僚的面,狠狠地抽在了魏德渊的脸上。
他那只捧着名片,伸在半空中的手,瞬间,僵硬在了那里。收回来,不是;继续递过去,更不是。整个人,尴尬到了极点。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干部们,投向他的目光,也从最开始的羡慕,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嘲笑和幸灾乐祸。
“啧啧,这脸打的,真是啪啪响啊。”
“想抢功劳,结果踢到铁板了吧?也不看看人家是什么人,能让你这么糊弄?”
“真是丢人丢到省里来了!”
在周围无数参展同僚那如同针扎一般的目光注视下,这位曾经在青林乡一手遮天的乡长,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一种难看到了极点的猪肝般的紫红色。
他恨不得,当场能有个地缝,让自己钻进去。
最终,抢功失败的魏德渊,再也无法在这里多待一秒钟。他只能在无尽的屈辱和羞愤中,灰溜溜地退到了人群的最边缘。
他的脸色,灰败到了极点,如同一个斗败了的公鸡。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