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亦非那份通过省报内参渠道,越级递交上去的,记录着魏德渊阵营所有罪证的绝密卷宗,如同一枚深水炸弹,在市里的高层,引爆了滔天巨浪!
市领导,震怒!
一场由市纪委直接操刀,雷霆万钧的反腐风暴,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速度和力度,骤然降临!
县里,正在召开一场扩大会议。
那位一直充当着青林乡贪腐集团最大保护伞的,白姓实权副县长,正坐在主席台的最中心,端着茶杯,官威十足地准备就全县的经济工作,发表一番长篇大论的讲话。
就在他刚刚清了清嗓子,说出“同志们”三个字的时候。
会议室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几名面容冷峻,气质干练,一看就不是县里干部的男人,在全场数百名干部惊愕的注视下,径直走上了主席台。
“请问,哪位是白副县长?”为首的一人,声音冰冷地问道。
白副县长眉头一皱,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在这种场合被人打断,让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极大的挑衅。
“我就是!你们是哪个单位的?懂不懂规矩?没看到我们正在开会吗?”他呵斥道。
为首那人没有理会他的呵斥,只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在他面前展开。
“白同志,我们是市纪委专案组的。根据我们掌握的确凿证据,你涉嫌利用职务之便,收受巨额贿赂,并长期充当黑恶势力的保护伞。经市纪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并报请市委批准,从现在开始,对你,实行双规隔离审查!请你,立刻跟我们走一趟!”
这番话,如同一道道天雷,劈在了会场的每一个人头顶上!
白副县长那张还带着官威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变得惨白如纸。他看着那份盖着市纪委鲜红大印的文件,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甚至,连一丝一毫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两名纪委工作人员,直接上前,一左一右,将他从座位上架了起来,当着全县数百名干部的面,毫不客气地摘下了他胸前那枚象征着权力和地位的工作牌。
短短几个小时之内,这位曾经在县里呼风唤雨的副县长,其苦心经营多年的家族势力和盘根错节的政治网络,便遭到了全面的查封,所有的都在瞬间,灰飞烟灭。
消息,通过内线,第一时间,传回了青林乡。
当魏德渊从电话里,听到自己最大的靠山,那位白副县长,被市纪委的人,当着全县干部的面,直接从会场上带走的时候。
他那根一直紧绷着的,还在企图顽抗的神经,终于,“嘣”的一声,彻底断了。
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彻底瘫软在了那张冰冷的皮椅上,手中的电话,也滑落在地。
他不死心。
他颤抖着双手,凭着最后的记忆,连续拨打了几个,昔日里与他称兄道弟,酒桌上拍着胸脯,保证有事一起扛的,“同僚”的内部号码。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全都是冰冷的,急促的挂断音。
或者是,对方在听到是他声音的瞬间,就用“我在开会”、“信号不好”这种最敷衍的借口,匆匆挂断。
这一刻,魏德渊,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已经沦为了一枚,被所有人彻底抛弃的弃子!
面对专案组即将全面收网的,致命威胁,那股最原始的,求生的本能,终于彻底压倒了所有不切实际的政治幻想。
他决定,放弃一切,放弃乡长的职务,放弃所有的身份和荣誉。
他要逃!
趁着调查人员,还没来得及对整个基层,进行全面布控的最后空隙,连夜逃亡!逃到遥远的南方沿海,再想办法,偷渡出境!
夜,深了。
呼啸的寒风,夹杂着鹅毛般的,密集的雪花,将整个乡政府大院,笼罩得严严实实,一片肃杀。
那间紧闭着的乡长办公室里,却透着一股诡异跳动的火光。
一个铁皮火盆,被放在了办公室的中央。
魏德渊就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双眼通红,状若疯魔。
他将自己办公室里,所有的抽屉,所有的文件柜,全部打开,将里面那些可能牵连到自己的,所有的批条、收据、私密的信件,甚至是工作笔记,一把一把地全部扔进了火盆里。
熊熊的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老脸,显得异常的狰狞。
他要烧掉一切,烧掉所有能证明他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确认没有留下任何文字上的把柄之后,他警惕地扒在窗户上,向外窥探了许久。
他避开了大院里,那几个正在打着哈欠,缩着脖子巡逻的人,没有走正门,而是沿着墙根,那条没有路灯的,最偏僻的小巷,一路,摸回了自己平时极少居住,用来存放赃款的隐秘的私宅。
这是一栋破旧的,不起眼的平房。
魏德渊用钥匙打开门,一头钻了进去。
他甚至来不及开灯,就直接趴在了地上,在满是灰尘的床底下,摸索了片刻,然后用一根早就藏好的铁棍,猛地一撬。
一块看似严丝合缝的地砖,被撬开了,露出了下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他将整个胳膊都伸了进去。
然后,将他这些年来,通过各种贪腐、勒索的手段,疯狂搜刮来的“家底”,一件一件地,全部掏了出来。
数十根沉甸甸的金条,一大批在这个年代,比黄金还要紧俏的外汇券,以及一捆捆因为存放太久,已经散发出阵阵霉味的大团结现金。
他来不及细数,只是粗暴地将这些罪恶的财富,一股脑地全部塞进了一个沾满了泥土的,破旧的蛇皮袋里。
他知道,常规的客运站,汽车站,现在肯定已经布下了盘查的暗哨,自己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唯一的生路,只有那些不载客的货运专列!
他提前,已经通过公共电话,用一笔重金,买通了乡镇边缘,一个早已废弃的货运编组站里,一个嗜赌如命的调度员。
对方,已经向他确认,今天凌晨三点,会有一列运送煤炭的,几乎不怎么停车的慢速专列,从那里经过。
他背上那个沉重无比的蛇皮袋,推开后门,一头扎进了茫茫的雪夜之中。
大雪,早已没过了膝盖。
他在齐膝深的积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那个他自以为是,代表着自由和新生的,逃亡的目的地,艰难地跋涉而去。
他的身后,只留下了一串,很快就又被新的风雪,所彻底覆盖的歪歪扭扭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