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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投石问路

权谋今朝 观棋 2026-06-18 17:29

“鹤骨,你没事吧?刚刚真是吓死我了!那个李茂,他分明就是萧万仞派来的一条疯狗,逮着谁都想咬一口!我看他那样子,恨不得直接把你绑到镇国公府去审问!幸好……幸好他什么都没查出来。”
沈鹤骨缓缓地抬起头,那张被白绫覆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芸娘紧握着的手背,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深水:“姑姑,别怕。他想找的,是能将赵明渊的死栽赃到谢妄生头上的证据,而不是我。我不过是他们棋盘上,一颗用来投石问路的石子罢了。他找不到他想要的,自然就会离开。”
“可这实在是太险了!”芸娘仍心有余悸,“我刚刚在外面,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真怕他从你这里搜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不过话说回来,你那香炉里的香灰,怎么会是‘云梦凝露’的味道?我记得那种贡香,你平日里是绝不会在这种场合使用的。”
沈鹤骨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她没有直接回答芸娘的问题,反而话锋一转,问道:“姑姑,院子里打水的那口老井,今天还是王公公负责运送泔水吗?”
芸娘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沈鹤骨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啊,老王头负责这后院的杂活,已经十几年了,风雨无阻。怎么了?你找他有事?”
“没什么,只是屋里被他们翻得乱七八糟,我想打些清水,擦拭一下罢了。”沈鹤骨说着,便站起身,拿起墙角一个半旧的木桶,手中的盲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便从容不迫地向门外走去。
尚宫局后院,那口老井旁。经过了内务府的一番折腾,此刻显得格外冷清。沈鹤骨走到井边,她将木桶放下,熟练地将井绳系在桶梁上。她的动作不疾不徐,仿佛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宫女。
就在她弯腰将水桶放入井中的一瞬间,她的另一只手,快如闪电般地从袖中滑出一张小小的、用油纸包裹的纸条。那纸条很薄,上面用特制的针尖,刺出了一排排细密的、只有她和她的“暗桩”才能读懂的盲文凸点。
她的指尖在水桶底部粗糙的木质缝隙上轻轻一划,便找到了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凹槽。她毫不犹豫地将那张防水的纸条,精准地塞入了缝隙之中,然后才松开手,任由水桶沉入冰冷的井水里。
她缓缓地摇动辘轳,将盛满清水的水桶提了上来。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提着水桶,静静地站在井边,仿佛在等待什么。
不多时,一个伛偻着身子,推着一辆独轮车的老太监,从院子另一头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正是负责运送水的王公公。他看到井边的沈鹤骨,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麻木。
“沈女官,您怎么亲自来打水了?”老太监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王公公。”沈鹤骨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屋里有些脏乱,想打些水擦擦。这桶水有些重,我提不动,不知公公可否帮我个忙,将这桶水送到我房门口?”
“哎,好说,好说。”老太监连忙放下独轮车,走上前来,二话不说便从沈鹤骨手中接过了那只沉甸甸的水桶,“女官身子弱,这种粗活,以后吩咐奴才一声便是。”
他提起水桶,步履平稳地向着沈鹤骨的配香房走去,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差事。而那只水桶,连同桶底缝隙里藏着的、足以掀起一场朝堂风暴的指令,就这么被他不动声色地带离了这口见证了无数秘密的老井。
沈鹤骨正式启动了她潜伏在宫廷最底层,由那些最不起眼的杂役、太监、宫女组成的“暗桩”眼线。一张针对户部左侍郎王端礼的无形之网,就此悄然张开。
京城,南城长街。这里是商贩云集,人声鼎沸的闹市。一个卖着胭脂水粉的货郎,正有气无力地倚着墙角,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摊位上的小瓷瓶。他身旁,一个挑着担子卖着自家纺织土布的壮汉,正大声地吆喝着。
“这位老板,瞧瞧我这布料,都是自家织的,结实耐用,价格还便宜!”壮汉操着一口外地口音,热情地向路人兜售着。
卖水粉的货郎瞥了他一眼,懒洋洋地说道:“我说老哥,你这嗓门也忒大了些,把我的客人都给吓跑了。再说了,你这布料,看着也不怎么样嘛,颜色这么素净,哪有姑娘家会喜欢?”
“你懂什么!”壮汉将担子放下,凑到货郎身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这叫低调。就像有些好东西,看着不起眼,实际上金贵着呢!你那批‘江南来的货’,弄到手了?”
货郎的眼神微微一变,他拿起一块水粉饼,假装在擦拭上面的灰尘,嘴里却不紧不慢地回道:“费了好大的劲。那玩意儿,京城里根本没几家有。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才从一个南边来的商队手里弄到了一批。品质绝对上乘,跟‘上面’给的样品,一模一样。”
“那就好。”壮汉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扔在货郎的摊上,“行了,你这水粉看着也不错,给我来两块,我家婆娘正好用得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手从货郎的摊位上拿起两块包装好的水粉饼。而在他拿起水粉饼的同时,他的手指,也从摊位下方,不动声色地取走了一个用粗布包裹着的小巧木盒。那木盒里,装的正是那批与沈鹤骨伪造物证完全相同的江南贡香——“云梦凝露”。
壮汉将木盒揣入怀中,挑起担子,再次吆喝起来,向着远处的人群走去,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交接,从未发生过。
户部左侍郎王端礼的府邸后门。壮汉换了一身短打的衣服,扮作给府里送货的伙计,将一车蔬菜和粮食推到门口。负责采购的管事,正叼着一根牙签,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
“哟,李管事,您老人家在这儿晒太阳呢?”壮汉满脸堆笑地凑上前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银锭,悄无声息地塞进了管事的手里,“这是小的一点心意,您拿去喝茶。今儿送来的货,您多担待。”
李管事掂了掂手里的银子,脸上的表情立刻由懒散变得热情起来:“哎呀,你这小兄弟,就是太客气了!放心,你送来的东西,我还能不放心吗?快推进去,快推进去!”
壮汉一边道谢,一边将推车推进后院。在经过一堆刚刚采购回来的杂物时,他状似无意地将怀中那个装着“云梦凝露”的木盒,悄悄地放在了杂物堆的最顶层,然后才推着空车,转身离去。
片刻之后,一名负责整理杂物的小厮,便将那堆杂物,连同那个混入其中的木盒,一同搬往了府内的库房。
户部左侍郎府邸的书房内,左侍郎王端礼正志得意满地品着新茶。他是旧世家阵营的核心成员,在户部多年,一直被赵明渊压着一头。如今赵明渊暴毙,他自觉升迁在望,心情好得不得了。
“那个死胖子,总算死了!”王端礼放下茶杯,对着身旁的贴身小厮,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他在户部作威作福这么多年,贪墨了多少银子,谁不知道?现在倒好,死得不明不白,真是大快人心!本官看,这户部尚书的位子,除了我,还有谁能坐得?”
“那是自然!恭喜老爷,贺喜老爷!”贴身小厮连忙凑趣道,“老爷您才高八斗,清正廉明,这尚书之位,本就该是您的!”
小厮一边说着,一边从托盘里捧出一个精致的香盒,呈到王端礼面前:“老爷,这是采买的李管事刚刚送来的,说是新得的江南贡香,极为难得,特意孝敬给您的。”
“哦?”王端礼来了兴趣,他接过香盒,打开闻了闻。一股清雅甜润的香气,瞬间让他精神一振。“嗯,不错,不错!这‘云梦凝露’,确实是好东西!算那李管事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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