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焚天

金銮殿内，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死寂。
楚听白双臂张开，手中紧握着那总机括，脸上带着病态的狂热。他的目光穿透殿门，死死地盯着门口那对身披血污的男女。
“我等了她这么久。”楚听白的声音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我把这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她。可她却宁愿选择与你一起，在这血污中翻滚。”
他缓缓收拢手臂，眼中疯狂之色更甚。
“既然如此，那就谁也别想得到。谢妄生，你以为你能阻止我吗？你以为这天下，还能轮到你们来指手画脚吗？”
他的眼神，从沈鹤骨脸上滑过，最终落在了谢妄生那双饱含血丝的眼眸上。
“我告诉你，不可能！这天下，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我要亲手，毁掉这所有的一切！”
楚听白大笑出声，那笑声如同破锣般刺耳，在大殿里回荡。他的手，猛地向下，按下了手中的总机括。
“轰！”
龙椅下方的火石装置，在巨大的摩擦中，猛地溅射出大片火花。火花如同活物，瞬间点燃了连接火药箱的主引信。细长的火苗，发出嘶嘶的燃烧声，如同毒蛇般，沿着引信快速向四周蔓延。
大殿内的温度，在顷刻间开始升高。火光映照在那些悬挂的诡异木偶脸上，让它们扭曲的表情，变得更加可怖。
引信燃烧产生的青烟，开始在殿顶上方聚集，如同鬼魅的云雾。
整个金銮殿，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爆炸的危机，迫在眉睫。
金銮殿外围广场，杀声震天。
萧万仞的亲卫队，如同发狂的野兽，突破了外城防线，试图冲入金銮殿。他们手中的长刀与盾牌，在火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寒芒，目标直指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给我冲进去！抢回陛下！”亲卫队统领怒吼着，他的战马几乎要撞开挡在前方的人群。
然而一支由萧折柳率领的倒戈禁军，如同铜墙铁壁般，死死地拦在了广场中央。
“你们的陛下，早就已经疯了！”萧折柳身穿赤甲，手持长枪，立于阵前，“他想要的，是毁灭，不是营救！你们现在冲进去，只会成为他的陪葬品！”
那亲卫队统领根本不理会她的话。
“萧折柳！你这个叛徒！你给我滚开！”他挥舞着长刀，直扑萧折柳，“国公爷命令我们营救陛下！你敢阻拦，就是与整个萧家为敌！”
萧折柳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萧家？”她冷笑一声，“我早已与萧家恩断义绝。我今日要做的，不是为谁而战，而是为这天下，剪除最后一道毒瘤！”
她不再多言，手中长枪猛地刺出。赤色的枪影，如同闪电般划破空气，直指那亲卫队统领的胸膛。
那统领怒吼一声，挥刀格挡。然而，萧折柳的枪势凌厉，变招极快。他手中的长刀还未完全落下，锋利的枪尖，便已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刺穿了他的胸膛。
“呃……”
统领的身体猛地僵住，他双眼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从自己胸口冒出的枪尖。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染红了下巴。
萧折柳面无表情地抽出长枪，任由那具尸体从马背上栽落。
她手中的长枪，指向了那些被眼前一血腥场景震慑住的亲卫队。
“听好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萧折柳，今日在此，绝不放任何人踏入金銮殿半步！谁敢越雷池一步，杀无赦！”
她转头，对着身后的倒戈禁军大吼道：“结盾阵！将大殿外围，彻底给我封锁起来！一只苍蝇，也别想给我飞进去！”
“遵命！大小姐！”
禁军们齐声应诺，他们迅速结成一道道坚实的盾墙，将金銮殿外围的广场，围得水泄不通。那些残余的亲卫队，被彻底堵死在广场之上，再也无法向前寸进。
萧折柳用这场凌厉的杀戮，用这道坚不可摧的防线，切断了楚听白所有的外部援助。她清理了广场上的残余叛军，为殿内的两人，争取了解决危机的独立空间。
金銮殿内，火苗在引信上嘶嘶蔓延，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
谢妄生看着眼前这逐渐蔓延的火海，看着高台上那个癫狂的楚听白。
他回想起自己那饱受欺凌的前半生。乱葬岗里的挣扎，师长的背叛，同僚的倾轧。他曾以为，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是腐朽的，都是虚无的。他曾渴望用律法这把刀，将这腐烂的王朝，连同自己，一同绞碎。
而现在，眼前的景象，将他骨子里那股最深层次的暴戾与毁灭欲望，彻底点燃。
“你疯了！”沈鹤骨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在谢妄生耳边响起，“楚听白他想拉着所有人陪葬！你也要跟着他一起发疯吗！”
谢妄生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缓缓地拔出插在石板上的长刀。刀刃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一种冰冷的寒意。
他握紧刀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沈鹤骨。”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极致的沙哑与疲惫，“你救了我，我很高兴。”
他迈开脚步，毫不犹豫地向着殿内的火海走去。地上的引信已经开始燃烧，细小的火苗舔舐着他的脚面，却仿佛无法引起他丝毫的注意。
“谢妄生！”沈鹤骨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她伸手想要抓住他。
然而，谢妄生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他的眼中，只剩下那高台上癫狂的楚听白，只剩下那逐渐被火苗吞噬的巨大金銮殿。
他已经决定了。
他要顺从自己内心深处，那股拉着全天下陪葬的毁灭本能。
他要用最彻底的方式，斩杀那个自诩为神明，却妄图毁灭一切的疯子。
哪怕是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