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二十五年,冬。渤海国朝贡使团离京,车队之中夹带黄金五十万两,经通州出山海关,最终流入北燕王庭。护送之人,乃东宫太子詹事,刘承。”
“咚!”
当晏伏离报出这最后一个坐标与名字的时候,整个金銮殿再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一直站在太子李无渊身旁、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太子詹事刘承。他是太子的心腹,也是太子最为倚重的左膀右臂。
“刘承!”老皇帝的声音带着一种无法抑制的颤抖与愤怒,“她说的可是真的!”
“陛下!冤枉啊!”刘承猛地跪倒在地,他的脸上充满了惊恐与惶恐,“罪臣……罪臣对大楚忠心耿耿,对陛下更是忠心不二!怎么可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这分明是那妖女在血口喷人,在恶意攀咬啊!”
“血口喷人?”晏伏离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嘲弄的笑容,“刘大人,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不过是在下棋而已。怎么,这棋子落到你的身上,就让你如此坐立不安了?”
“你!”刘承的脸上瞬间变得一片铁青。
“好了。”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太子李无渊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是那样的温和,那样的充满了磁性,仿佛刚才那一系列的惊变都与他无关一般。
“晏姑娘,”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温润笑容的眼眸第一次正视着晏伏离,说道,“不得不说,你的棋艺确实很高超。竟然能将这朝堂之上的人事变动与这棋盘之上的落子布局结合得如此天衣无缝,本宫佩服。”
“太子殿下过奖了。”晏伏离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只是不知道,我这下一手棋,又会落在哪位大人的头上呢?”
“你的下一手棋,不会再落在任何人的头上了。”李无渊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神秘的笑容。
他知道,在证据层面的比拼上,他已经彻底落入了下风。这个女人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那些连他自己都以为早已被销毁的罪证。再这么让她下下去,恐怕整个金銮殿的文武百官都要被她点个遍。他必须改变策略,他要将这场游戏的主动权重新夺回到自己的手中。
“天元。”他的口中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什么?”晏伏离的眉头微微一皱。
“我说,”李无渊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利光芒,“我的下一手棋,落在天元之位。”
此言一出,大殿之内所有懂得棋艺的官员都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天元乃棋盘之中心,乃兵家必争之地,也是最凶险的地方。一步走错便是满盘皆输。太子这一手棋下得极其诡异,也极其凶险。他不再对应任何实际的地点,而是纯粹的围棋杀招。他要将晏伏离的注意力从那揭露罪证的节奏之中强行拉回到这棋盘博弈的本身,他要用自己的高深棋力来彻底扰乱晏伏离的推演节奏。
“好。”晏伏离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既然太子殿下想与我手谈一局,那草民便奉陪到底。”
她的大脑飞速地运转着。
“左上,星位。”
“右下,小目。”
“三三。”
“挂角。”
两人的落子越来越快,他们的棋路也越来越诡异。整个金銮殿再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人都已经屏住了呼吸。他们虽然看不懂这两个绝世高手之间那无形的博弈,但他们能感觉到那空气之中弥漫的越来越浓郁的肃杀之气。
李无渊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那从容不迫的温润姿态,但他的内心却早已开始调动他那深不可测的恐怖力量。他知道,仅凭棋力他或许可以战胜这个女人,但那需要时间,而他最缺的就是时间。他必须用最快也最直接的方式将她彻底击溃。
他将自己那深厚无比的内力缓缓凝聚成一道极细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声线,然后利用那早已失传的江湖绝学“传音入密”之术,将那充满了剧毒的声音直接送入了那个闭着眼睛的女人的耳中。
“晏伏离,”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如同魔鬼般的低语,在晏伏离的脑海之中骤然响起,“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你的那位情郎,你的那位无所不能的玄镜司首尊,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晏伏离的身体猛地一颤,但她没有停下自己的落子。
“左下,大飞。”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李无渊的声音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因为,他已经死了。”
“什么!”晏伏离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你敲响登闻鼓的那一刻,他在昭狱之中被我的人用最惨烈的方式折磨致死。”
“不可能!”晏伏离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不可能?”李无渊的笑声愈发充满了快意,“你以为我是在骗你吗?我可以很详细地告诉你,他是怎么死的。我的人用那穿透了他琵琶骨的千年寒铁锁链,一点一点地碾碎了他那引以为傲的骨头。我的人用那专门用来对付你们这些硬骨头的‘刮骨鞭’,将他背上的皮肉一片一片地剥了下来。我的人还用那烧得通红的烙铁,在他那宽阔的胸膛之上烙下了一个大大的‘囚’字。”
“他叫了。他终于还是叫了。他像一条最卑贱的狗一样在地上翻滚、哀嚎、求饶。但是没用。因为我早就在他喝下的那杯御酒之中下了天下最毒的化功散,他那霸道的纯阳内力早已被消融得一干二净。最终他被我的人活活地剔骨而死。你知道吗,晏伏离?他死的时候,嘴里还在不停地喊着你的名字。”
李无渊那如同魔鬼般的声音,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晏伏离的脑海之中反复地回荡着。他试图用这种最残忍的精神攻击来彻底击溃晏伏离那早已不堪一击的心理防线。他要让她在这无边的痛苦与绝望之中彻底崩溃、彻底出错,他要让她输掉这场她本该赢得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