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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窗外鬼影

诡宅惊梦 望舒 2026-06-18 20:52

夜雨,还在不知疲倦地下着。
风声穿过院子里的枯枝,呜呜咽咽,像有无数的孤魂在哭泣。
屋内的寒气,比之前更重了。
晏微辞静静地站在桌前,看着那面铜镜。刚刚揭开一桩陈年血案的残忍真相,并没有让她乱了阵脚,反而让她的头脑变得异常清醒。
她知道这只梳匣是证据,也是催命符。
它既能揭开阮玉奴的死因,也能在瞬间将自己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崔婉心既然敢做出这种事,就绝不会允许任何人翻案。这个梳匣一旦暴露,等待自己的,恐怕会是比阮玉奴更凄惨的下场。
她必须将它藏好。藏在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晏微辞迅速行动起来。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箱子里取出最后一块干净的棉布,将铜镜表面的显影药水和水汽,一点一点地、彻底擦拭干净。
随着水分的蒸发,那张因为绝望而扭曲的“鬼脸”,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铜镜又恢复了它那副蒙着一层顽固污垢的、毫不起眼的模样。
她将梳匣重新合上,搭好搭扣。
拔步床的那个暗格,已经不安全了。既然她能发现,那么其他人尤其是对这栋楼更熟悉的人,也一样有可能发现。
她拿着梳匣,借着烛光开始在房间里寻找新的藏匿地点。
柜子不行太显眼。
箱笼不行容易被翻动。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张巨大的拔步床底下,最深、最阴暗的角落。
那里常年不见光,地面上铺着的青砖因为潮湿,已经有几块的颜色变得特别深,甚至长出了滑腻的青苔。
就是这里了。
晏微辞跪下身,将蜡烛放在一边,从修复木箱里拔出那柄最坚固的剔刀。她用剔刀的末端,插进其中一块积水发腐的青砖缝隙里手腕用力一旋。
青砖应声松动。
她将砖块撬起,露出了底下湿润的泥土。
为了防止梳匣受潮,她又从箱子内层,取出一张用来包裹贵重漆器的防潮油纸。她将梳匣用油纸层层包裹严实,仔仔细细,不留一丝缝隙,直到它变成一个方方正正的油纸包。
她在泥土里挖了一个小坑,将纸包深埋进去,又用泥土填平。
最后她将那块青砖重新复位,严丝合缝。做完这一切,她又抓起周围的灰尘和蜘蛛网,小心地洒在砖缝和表面,将地面伪装成毫无翻动过的、落满陈年灰尘的原样。
从外面看,这里和房间里任何一个角落,都没有任何区别。
就在她的指尖刚刚离开那块青砖的瞬间。
一道极其微弱的、属于灯笼的光晕,突然从紧闭的窗户缝隙外一闪而过。
紧接着一种极轻微的、踩在泥泞枯叶上的脚步声,混杂在风雨声中传了过来。
晏微辞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有人!
外面有人!
她立刻断定这绝不是路过。西绣楼是禁地,深更半夜,风雨交加绝不会有下人无故靠近这里。
来人只有一个目的——查探。
是桂嬷嬷的人。她不放心,特意派人过来,就是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已经被这楼里的“鬼话”给吓破了胆,甚至已经精神失常。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晏微辞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的同一时刻,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猛地从窗户的缝隙里灌了进来。
桌角那半截本就摇摇欲坠的蜡烛,被这阵风一吹,火光剧烈地跳动了两下,便“噗”的一声,彻底熄灭了。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而就在那黑暗中,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睛,正悄无声息地,贴近了窗外那扇糊着窗纸的窗户。
窗纸上有一个早已存在的小小破洞。
那双眼睛,就顺着那个破洞,死死地,向着漆黑的屋内张望,像一只等待着猎物发出垂死悲鸣的秃鹫,试图捕捉到任何属于崩溃和恐惧的声音。
窗外的人在等。
等着听屋里那个娇滴滴的表小姐,发出惊恐的尖叫或是绝望的哭喊。
然而她失望了。
屋内的黑暗中,一片死寂。
没有尖叫没有倒吸冷气的声音,甚至连一丝慌乱的喘息都没有。
就在窗外那人疑心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地方时,屋里终于传来了动静。
不是尖叫,而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哎哟。”
黑暗中,响起了一声属于年轻女子的、带着些许吃痛的抱怨。
紧接着便是一阵摸索着起身的声响,以及故意弄出的、搬动重物的粗重声音。
“这鬼天气,真是冷死了……怎么连个像样的被褥都没有,潮得都能拧出水来了。”
那个女子的声音,平稳清晰,还带着一丝刚刚睡醒的、浓浓的困倦。她一边抱怨着,一边似乎在翻找着什么东西。
“算了算了,不找了。就这么凑合一晚吧,总比在外面淋雨强。”
黑暗中,那身影似乎走到了床边,然后传来了重重拍打床板的声音,像是在拍去上面的灰尘。
“明儿一早,还得去给大太太请安呢。可不能误了时辰。”
说完这句,屋子里便再也没有了动静。只剩下均匀而平稳的、属于沉睡者的呼吸声。
这番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毫无惧意的举动,像一盆冷水,将窗外那人心里所有的期待,都浇了个一干二净。
她等了又等。
除了风声雨声,屋子里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有鬼,没有哭喊,只有一个已经和衣而眠的、心宽体胖的住客。
眼见着今晚是绝不可能看到任何热闹了,窗外那个窥探的黑影,终于不甘心地收回了目光。
那道微弱的灯笼光晕,在窗外晃了晃,最终悻悻地,重新隐入了那片狂风暴雨的、无边无际的暗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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