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兵临城下

“那……那是什么？”旁边正在帮忙封装证物的小王，也发现了异常，他指着那片红光，声音里带着惊疑，“怎么……好像是着火了？”
钱法医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扶了扶眼镜，皱眉道：“这火势……可不小啊。而且，你们闻到没有？这风里，全是煤油的味道。这么大的煤油味，可不像是普通的意外走水。”
孟知白没有说话。
他的大脑，正在以一种超高速运转着。
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晏微辞之前冒险送出来的那张、详细到每一条走廊和每一个院落的贺府地形图。
他将眼前火光的方向，与那张地图进行飞快的比对、重合。
一个让他心跳瞬间漏掉半拍的名字，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西绣楼！
起火的地点，正是晏微辞现在所在的、那座与世隔绝的西绣楼！
孟知白的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晏微辞的手里，掌握着什么。那不仅仅是几封血书，几本账本，那是足以将贺家这个百年毒瘤，连根拔起的、最核心的物证！
而现在柳寄萍的枯骨已经被挖了出来。
这个消息，绝对已经传回了贺家。
被逼入绝境的大太太崔婉心，会做什么？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绝对会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代价，去销毁那些证据，去杀人灭口！
而这股浓烈到几乎要令人窒息的煤油味，更是无可辩驳地证明了——这是一场蓄意的、疯狂的纵火谋杀！
晏微辞现在正身处在那片火海之中！
她的处境危险到了极点！随时，都可能被那场大火，吞噬得尸骨无存！
一想到这里，孟知"白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
他再也无法保持平日里的冷静和镇定。
租界警局高层那些官僚，因为忌惮贺家的权势，对于进一步的搜查令，至今还在互相推诿，迟迟不肯批复。
等他们？
等他们把那些繁文缛节都走完，晏微辞恐怕早就变成一具焦尸了！
去他妈的程序！
去他妈的搜查令！
孟知白当即决定，他要用他自己的方式，来解决这一切！
他扔掉手里的笔和本子，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直接从腰间的枪套里，拔出了那把锃亮的、代表着新时代法治力量的勃朗宁配枪。
他右手握枪，左手熟练地拉动套筒，将一颗冰冷的子弹推入了枪膛。
清脆响亮的金属碰撞声，在这死寂的乱葬岗上，显得格外刺耳。
周围的警员们，都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呆了。
“头儿？您这是……”老李瞪大了眼睛，不解地问道。
“孟队，没有上面的命令，我们不能擅自……”小王也结结巴巴地想要劝阻。
孟知白没有理会他们。
他只是转过身，用那双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焦急而变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手下这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员。
他们刚刚亲眼见证了柳寄萍那具惨不忍睹的尸骨。
他们刚刚听完了钱法医关于死者生前，是如何被活活打断双臂、敲碎膝盖、最后击穿胸膛的冷静分析。
一股滔天的怒火，早已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胸中熊熊燃烧。
他们是警察！
是本该维护公道、惩治罪恶的执法者！
可他们却眼睁睁地看着，凶手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继续为非作歹，草菅人命！
孟知白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配枪，枪口直指苍穹。
他用一种近乎咆哮的声音，向他所有的部下，下达了一道不容置疑的死命令。
“弟兄们！”
“你们都看见了！都听见了！在那堵高墙里面，发生的是什么事！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被他们像宰杀猪狗一样，活活打死，扔在这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
“而现在！那个杀人凶手，为了掩盖罪行，又放了一把大火！想要烧死我们唯一的证人，烧掉所有的证据！”
“我问你们，我们还能等吗？！”
“不能等！”老李第一个怒吼出声，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激动和愤慨。
“不能等！”所有的警员，在这一刻，都被彻底点燃了。
“那好！”孟知"白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从现在开始，我命令！全体都有！”
“放弃所有不必要的程序！整理装备！子弹上膛！”
“我们的目标，贺家正门！急行军！”
“我不管里面住的是谁，不管他们有多大的权势！今天我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冲进去！控制现场！救出证人！”
“要是有人敢阻拦……”孟知白顿了顿，眼神变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冰，“格杀勿论！”
“是！”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响彻了整个乱葬岗。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唯唯诺诺、听命行事的下属。
他们是一群被激怒的、渴望正义的雄狮！
这支全副武装的新式警察队伍，在孟知白的带领下，迅速地整理好了各自的装备。
他们踩着乱葬岗上那泥泞不堪的小路，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具刚刚被挖出的枯骨。
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同一个方向。
那个火光冲天、罪恶滔天的贺家大宅！
他们要用最直接、最强硬的武力手段，去撞开那扇看似坚不可摧的大门！
他们要去强行接管这座被封建强权血腥把控了上百年的黑暗堡垒！
他们要去阻断那个丧心病狂的女人，毁灭证据的最后疯狂！
兵锋所指，所向披靡！
贺家前院那扇象征着森严等级与无上权势的朱漆大门，此刻正紧紧地关闭着。
门内是杂乱不堪的脚步声，和声嘶力竭的呼喊声。
“都给我站好了！站稳了！把门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