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的……我的胳膊……断了……”
黑暗中,那个被混凝土块砸断了锁骨和肩胛骨的打手,正趴在地上发出如同野兽般的痛苦的哀嚎。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剧烈的疼痛,和对那未知的,看不见的敌人的最原始的恐惧。
站在楼梯口的阎建国,听着耳边那此起彼伏的两个手下的凄厉的惨叫声。
他的身体在黑暗中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一股冰冷的刺骨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梁骨一点一点地向上攀爬。
最终在他的后脑勺炸裂开来。
原本,在他眼中一场如同捏死两只蚂蚁般简单,轻松的猎杀游戏。
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场,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单方面的血腥的屠杀。
而他和他的那两个身经百战的所谓的手下,才是那两只被随意地踩在脚下的可怜的蚂蚁。
恐惧。
一种他已经很多很多年都没有再感受过的,无法控制的、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的,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这个向来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的居委会主任,在看着自己的手下,连对手的影子都还没看到,就被接二连三地,用一种他根本无法理解的、残忍的方式彻底废掉之后。
他那条早就已经因为常年的作威作福,而变得无比坚固的心理防线,终于开始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怕了。
“出来!你他妈的给老子滚出来!”
阎建国再也无法维持他那作为“猎人”的最后的冷静和体面。
他不再顾忌自己会不会因为发出声音而暴露自己的位置。
他猛地推开了自己手上,那把大功率强光手电筒的最强光档位!
一道足以在瞬间刺瞎人眼的雪亮的惨白的光柱,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猛地撕裂了眼前这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像一条被彻底逼到了绝境的疯狗一样,在这条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寂静的走廊里,声嘶力竭地疯狂地大声咒骂着。
“你个藏头露尾的贱人!有种你就给老子滚出来!跟老子真刀真枪地干一场!躲在暗处算他妈的什么本事?!你给老子出来!!”
他双手紧紧地握着从那个已经被废掉的手下旁边捡起来的,那把同样沾满了鲜血和机油的,冰冷的消防斧。
一边胡乱地对着空气疯狂地挥舞着劈砍着。
一边用那道刺眼到了极致的手电筒光束,如同一个疯子一样,疯狂地扫射着走廊里,每一个黑暗的可疑的角落。
他要把那个像鬼一样躲在暗处的阮青枳逼出来!
他要亲眼看到她!
然后用自己手里的斧子,把她那张总是带着冰冷笑容的,脸砍成一堆模糊的肉泥!
然而,阮青枳根本就没有给他任何可以喘息的机会。
就在他的那道雪亮的,充满了愤怒和疯狂的强光光束扫向走廊尽头,那个最黑暗的拐角处时。
异变陡生!
那道原本笔直的单一的光柱,在接触到那个拐角墙壁的瞬间,仿佛照在了一块巨大的,看不见的钻石上!
光线在瞬间被折射分裂反弹!
漆黑的狭窄的走廊里,一刹那间,竟然多出了成百上千个同样刺眼的雪亮的光斑!
和无数个因为光线的来回反射,而产生的层层叠叠的虚假的,如同迷宫般的通道!
“啊——!我的眼睛!”
阎建国被这突如其来的,如同万花筒般的刺眼的强光,晃得根本就睁不开眼睛!
他的眼前一片雪白!
大脑,也因为这超出了视觉承受极限的强烈的光污染,而产生了一阵剧烈的眩晕!
他彻底地丧失了对周围环境方向,和距离的最基本的判断!
他惊恐地看着那些在无数个虚假的光斑,和通道里不断晃动的扭曲的自己的人影。
他感觉自己仿佛一下子多出了无数个看不见的敌人!
他们就躲在那些镜子里!
他们都在用一种冰冷的嘲讽的眼神冷冷地看着他!
“鬼!有鬼啊!!”
他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恐惧的尖叫。
他那已经被恐惧彻底击溃的脆弱的神经,再也无法承受这种看不见敌人的巨大的精神压力。
他挥舞着手里的消防斧,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朝着那些在镜子里不断晃动的人影,疯狂地冲了过去!
“砰——!”
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楼道里猛地炸裂开来!
他一斧子,狠狠地砸在了他正前方,那面被阮青枳用口香糖和碎木块牢牢地固定在墙壁上的穿衣镜上!
镜子瞬间四分五裂。
但他眼前的那些刺眼的光斑和晃动的人影却并没有因此而减少。
反而因为镜子的碎裂,而变得更加的细碎更加的密集也更加的诡异!
“砰!砰!砰——!”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整条走廊里此起彼伏地疯狂地回荡着。
阎建国已经彻底地疯了。
他那本就不多的体力,在这场充满了愤怒和恐惧的无能的狂怒中,被大量地快速地消耗着。
而他那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也在这场充满了荒诞和诡异的,看不见敌人的无休止的周旋中,被一点一点地彻底地击溃了。
他已经不再是一个手握生杀大权的“王法”。
他变成了一个被关在镜子迷宫里,被自己的恐惧所追杀的可怜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