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暴雨依然疯狂地砸在破旧的木框上,夹杂着冰冷雨水的狂风将地面上的污水吹得四处横流。
在这惨白而又刺眼的闪电强光之下,阎建国那双原本充满了暴虐与杀意的双眼瞬间瞪得极大,他眼底的瞳孔在看清窗外景象的那一秒钟便快速地收缩成了两个极其危险的小黑点。
五年前那个同样下着暴雨的漆黑深夜里,他亲手把那个满脸都是鲜血的女人从阳台上推下去的恐怖画面,在这一瞬间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直接冲进了他那快要崩溃的脑子里。
他本来是一个根本不信任何鬼神之说的亡命之徒,可是当这种他亲手做过的最亏心的恶事被陈默用如此逼真且具有强烈视觉冲击力的方式重新摆在面前的时候,直接在瞬间击碎了他心里仅存的最后一点底气。
“这不可能,你已经死了,你绝对已经死了五年了!”
阎建国张大嘴巴并从喉咙里发出一阵极度难听而又沙哑的惨叫声,原本被他用双手紧紧握着的消防斧在极度的惊恐之下直接脱手掉落。
那把沉重的精钢斧头重重地砸在潮湿腐烂的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而又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激起了一阵回音。
此时此刻这个高大壮硕的男人完全顾不上角落里那个本来是他要杀人灭口的目标,他像是一个彻底失去了理智的疯子一般用双手死死地抱着自己的脑袋。
他拼命地想要把自己的视线和身体都扭转过去,试图在黑暗中躲开窗外那个不断在狂风中扭曲挣扎的红色影子的注视。
“不要看着我,你这个该死的女人不要看着我,当年是你自己死活不肯签字才落得那个下场的!”
阎建国一边像个精神病人一样大吼大叫,一边顺着身体求生的本能不断地往后倒退,想要彻底远离那扇透着红色诡异光芒的破窗户。
他处于极度的惊吓和大脑缺氧状态之中,他的一双大腿此时此刻完全失去了往常的控制,只能在湿滑泥泞的地面上一步一步地往后挪动。
他每往后退去一步,他脚下那块早就已经发黑腐烂的木质地板就会发出一声更加沉密且连续不断的刺耳开裂声。
那种木头纤维在重压之下逐渐断裂的细微动静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可是被陆蔓冤魂索命的幻象彻底击碎了神志的阎建国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离开相对安全的区域。
他只是拼命地把全身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这间屋子中间那块早就被漏水水箱泡了整整五年并且已经完全烂透的木板上。
“你觉得你只要捂住耳朵不去看她,当年发生在这间屋子里的罪行就会自动消失吗,阎建国?”
阮青枳靠在最坚固的墙角边缘,用一种冷酷得没有任何温度的语调静静地看着这个陷入疯狂的男人。
“你这个该死的臭婊子,你闭嘴,你跟窗外那个女鬼是一伙的对不对,你们今天晚上就是设好了局想要害死老子!”
阎建国一边抱着脑袋疯狂地倒退,一边用那只沾满了鲜血和汗水的手指着阮青枳,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且变了调。
“我只是一个旧物修复师,我只相信最基础的物理规律和不容置疑的力学定理。”
阮青枳在黑暗中微微偏了偏头,她那张隐藏在阴影里的脸庞看起来比外面的风雨还要冷淡。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那它也只是你内心深处那点无法抹去的贪婪和对死亡的恐惧在作祟罢了。”
“你放屁,老子这辈子杀过的人不止她一个,老子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
阎建国为了给自己壮胆而大声地咆哮起来,但他颤抖的膝盖和不断后退的脚步却无情地出卖了他内心的极度恐惧。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退呢,阎建国?”
阮青枳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冰冷弧度,她那双冷静的眼瞳在手电筒那微弱的余光下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你现在正一步一步地走向陈默为你准备了整整五年的陷阱,而你手里的消防斧已经掉在了地上,你现在连一个残废都不如。”
“那个小杂种,老子当年就应该连他一起弄死,我就不应该听那些人的话放他一条生路!”
阎建国听到陈默的名字后脸上的肌肉疯狂地抽搐了几下,他那双通红的眼球里闪过了一丝暴虐的光芒。
“你当年没有杀他,不是因为你心存善念,而是因为你当时急着要伪造意外坠楼的现场而根本没有时间去处理他。”
阮青枳一针见血地指出他谎言背后的丑恶真相,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了他那张伪善的人皮。
“而且你当时觉得一个只有十几岁并且半边脸都被烧伤的聋哑少年,在这个根本没有人在乎的破烂胡同里根本翻不起任何风浪。”
“老子现在就去杀了他,我要把你们这群多管闲事的废物全部都剁成碎肉扔进这地底下的臭水沟里!”
阎建国一边疯狂地大喊大叫,一边下意识地想要弯下腰去捡地上那把掉落的消防斧。
但他此时此刻正站在整间屋子最中央、也是地板承重结构最脆弱的那个死亡交叉点上。
随着他这个弯腰蓄力并试图向下发力的动作,他全身超过一百八十斤的重量在瞬间全部集中在了他那双踩在发黑木板上的皮鞋底部。
“吱……吱嘎……”
一阵极闷而又令人牙酸的地板碎裂动静在这一瞬间清晰地从他的脚底下传了出来。
那块已经被积水泡得像一块发霉海绵一样的木板,在承受了他弯腰下压的巨大力量之后,其内部早就已经彻底腐烂的中空木楞结构再也无法维持这最后的平衡了。
“阎主任,你最好还是站着别动,因为你脚下踩着的每一块木板现在都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外皮了。”
阮青枳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口提醒了他一句,但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关切,只有一种如同看戏般的冰冷和戏谑。
“你这个该死的女人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鬼东西,老子踩在这上面五年了,这里的地板怎么可能……”
阎建国的话还没有说完,他脚下的木地板就猛地往下陷了整整三厘米。
一股带着浓烈腐烂泥土味道的黑色污水,在重压之下直接顺着木板之间的缝隙,像是一小股喷泉一样呲到了他的裤脚和皮鞋上。
那种踩在空鼓和稀烂泥潭上的松软感,在这一瞬间通过他的脚底板,清晰而又真实地传导进了他那本就紧绷到了极点的神经系统里。
阎建国整个人瞬间就僵在原地不敢动了。
他那张写满了横肉和杀意的脸上,所有的表情在这一刻彻底凝固,额头上大颗大片的冷汗开始顺着他的太阳穴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落。
“阎主任,现在你相信了吗?”
阮青枳微微站直了身体,她手里那把修表用的小刀在黑暗中划出了一道危险的弧度。
“这间屋子常年漏水,你以为真的只是因为老楼年久失修导致的自然老化吗?”
“难……难道不是吗?”
阎建国的一双大腿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他死死地咬着牙关,用一种近乎哀求的惊恐眼神看着角落里的阮青枳。
“当然不是。”
阮青枳那不带一丝感情起伏的冷漠声音在这间密闭缺氧的屋子里缓缓回荡。
“这是陈默在五年前就已经设计好的复仇方案。他这五年来一直在不断地破坏楼顶大水箱的减压阀门,让那些满是铁锈和霉菌的污水在每一个下雨的深夜里,都精准地漏在这间304室的正上方。”
“这五年来不断渗漏的积水,早就把这间屋子地板下面的承重木楞彻底腐蚀成了一堆脆弱的烂泥。只要有人站在这间屋子的最中间,这里的地板在物理学上就绝对没有任何继续承重的可能。”
“你们这两个疯子,你们竟然在五年前就已经开始算计老子了!”
阎建国那双通红的眼球里充满了极度的怨恨和绝望,他用沙哑的声音死死地盯着阮青枳。
“你错了,阎主任。”
阮青枳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冷静得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审判者。
“算计你的人从来都不是我,我只是一个负责把这些破碎的真相重新修复并呈现在你眼前的记录者罢了。”
“真正要带你下地狱的人,现在就在你的头顶上方,为你准备最后的谢幕仪式呢。”
就在阮青枳这句话刚刚落下的刹那。
“轰——”
头顶上的天花板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重而又剧烈的撞击声。
那是重型工业管钳砸在已经严重锈蚀的金属水箱管道上所发出的沉闷金属声响。
陈默在天台上,在那片狂风暴雨之中,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狠狠地砸断了那个蓄满了整整几十吨积水的二号主水箱最后的泄水阀门。
“不……不要!”
阎建国在这一瞬间终于反应了过来,他那张写满了罪恶的脸上露出了极度恐惧和绝望的神情。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红衣女鬼,也顾不上什么消防斧和那盘致命的录音带了。
他大吼一声想要不顾一切地朝着门口那段相对坚固的缓步台方向猛冲过去。
但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天台上方积攒了整整一个星期的几十吨雨水,在泄水阀被彻底砸断的瞬间,如同脱缰的野兽一般顺着早就被强酸腐蚀得千疮百孔的顶板缝隙,轰然砸落了下来。
巨大的水压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在瞬间就击穿了304室脆弱的天花板。
数吨重的肮脏积水伴随着无数块碎裂的混凝土砖石,在这一秒钟如同一座坍塌的山峦般,精准而又无情地,狠狠地砸在了站在房间最中央的阎建国的身上。
“咔……咔嚓!”
一阵沉闷而又极具破坏力的木板碎裂声瞬间在整间屋子里爆响。
那块早就已经腐烂发脆、承重极限早就已经达到临界点的发黑木地板。
在承受了阎建国庞大的体重、天台砸落的重型碎石、以及那数吨重积水的巨大冲击力之后。
在这一瞬间,彻底、干干净净地大面积崩塌了下去。
“啊——!救命啊!”
阎建国那凄厉而又绝望的惨叫声只发出了一半,他庞大的身躯便伴随着那些碎裂的木板、混凝土碎块以及肮脏的积水,如同一块毫无重量的破抹布一样,直接坠入了下方那个黑洞洞的深渊。
那下面,是二楼早就已经空置并且水泥顶板同样被积水腐蚀透了的更深的地狱。
这间屋子从一开始就是陈默和阮青枳为他精心准备的、无法逃脱的最后牢笼。
漫天的积水和烟尘瞬间在这间破烂的屋子里弥漫开来。
阮青枳静静地贴着左侧最稳固的承重墙壁站立,那些肮脏的雨水和飞溅的碎石从她的身侧呼啸着掠过,却没有一片能够波及到她身上。
她摘下了脸上的防毒面罩和护目镜,看着眼前这个被水流和碎石彻底吞噬的巨大黑洞。
她眼神里的冰冷,在这一刻,终于缓缓地平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