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偏阁囚笼

那一场惊心动魄的皇家游湖宴，最终在一片兵荒马乱的“救驾”与“搜捕刺客”的喧嚣中草草收场。落水受惊的皇帝李玄妄被侍卫们从冰湖中七手八脚地捞上岸后，便立刻被抬回了皇宫。而甲板上的其余人等，则在侍卫首领的统一调度下，被迅速送回了各自的府邸，并被严令禁足，等待后续的盘查。

长公主府，一处极其偏僻的阁楼内。

此地早已被长公主李重华下令重兵把守，阁楼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府内护卫，每一个都面容冷肃，杀气腾腾，将这小小的偏阁围得如同铁桶一般，彻底切断了姜病酒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姜病酒正虚弱地躺在偏阁那张冰冷的卧榻上。画舫上那口强行逼出的心头血几乎耗尽了这具病弱身体的所有生机，此刻的她脸色惨白，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正处于被严密监视的绝对囚禁状态。

偏阁的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身着一袭华贵宫装的长公主李重华带着两个贴身侍女，面若冰霜地走了进来。她径直走到卧榻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床上那个气息奄奄的姜病酒，目光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姜病酒，你真是好大的本事啊。”李重华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本宫让你在游湖宴上寻个时机，借着与祝听火争风吃醋的由头，不小心跌落水中，从而引得皇帝怜惜。你倒好，不仅没有按照本宫的计划行事，反而跟祝听火那个蠢货联起手来，直接把皇帝踹进了冰湖里！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这番脱离掌控的举动，差点毁了本宫筹谋已久的全局计划！”

姜病酒艰难地侧过头，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怒容的女人，嘴角扯出一抹极其虚弱却又无比嘲讽的弧度，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一般：“长公主殿下这话真是可笑。您让我落水，是想让我用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去博得陛下的垂青，从而成为您安插在后宫里的一枚棋子。可您有没有想过，今日这画舫之上，局势瞬息万变。沈惊春那个蠢货的挑拨，已经将我和祝听火逼到了一个你死我活的境地。若是我真的如您所愿落了水，祝听火就坐实了谋害贵女的罪名，我们两家瞬间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届时就算陛下对我再有怜惜，一个失去了家族庇护的孤女，在您眼中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李重华被这番话噎得脸色一滞，随即怒火更盛：“巧舌如簧！你以为你把事情闹大，甚至不惜将这盆脏水泼到镇南王头上，就能摆脱本宫的掌控了吗？你太天真了！你别忘了，你这条命都是本宫给的。若不是本宫这些年一直用名贵的药材给你吊着，你早就成了一具枯骨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包括你那自作聪明的脑子，全都是本宫的！本宫让你往东，你就算死，也得给本宫死在东边！”

“长公主殿下说得没错，我的命是您用药吊着的。”姜病酒平静地迎上她那充满杀意的目光，语气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可您似乎忘了一件事。我这副破败的身子，本就是您一手造成的。您一边给我吊着命，一边又用慢性的毒药侵蚀我的五脏六腑，不就是为了让我看起来更像一个随时都会死去的病美人，从而降低所有人的戒心，方便您将我当成礼物一样送给皇帝吗？您把我当成一件没有思想、任您摆布的工具，现在这件工具为了自保，稍微展现出了一点自己的想法，您就觉得受到了冒犯。您不是在气我毁了您的计划，您是在气我竟然敢反抗您的意志。”

“反抗？”李重华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她朝着身后的侍女使了个眼色，“既然你觉得你有反抗的资本，那本宫今日就让你清清楚楚地看明白，你在本宫面前，连一只蝼蚁都不如！本宫原本还想让你在宫里多享受几日荣华富贵，既然你这么不听话，那就别怪本宫提前让你去走那条最肮脏、最黑暗的路了！”

一名侍女立刻从身后端上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黑色汤药。那汤药闻起来带着一股人参和灵芝的温补气息，但若是仔细分辨，便能嗅到其中隐藏着的一丝极其不易察觉的、类似于腐烂草根的异样味道。

“这是本宫特意为你准备的温补汤药，你今日在画舫上受了惊吓，又吐了血，身子想必是亏空得厉害。喝了它，对你的身子有好处。”李重华的语气突然变得温和下来，但那温和的语调之下，却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姜病酒看着那碗汤药，瞬间就明白了李重华的意图。她挣扎着想要从床上坐起来，却被另外一名侍女死死地按住了肩膀，根本动弹不得。

“长公主殿下，您这是要彻底废了我吗？”姜病酒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寒意。

“废了你？不，这怎么能叫废了你呢？这叫物尽其用。”李重华亲自从托盘上端起那碗汤药，一步步走到卧榻前，用汤匙舀起一勺，递到姜病酒的嘴边，柔声说道，“你放心，这药不会要你的命。它只会让你浑身上下的筋骨都变得柔软起来，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这样一来，你就再也没有机会像今天这样，给本宫惹出什么意料之外的麻烦了。你会变得很乖，很听话，像一只真正温顺的小猫一样，任由本宫将你送到任何一个你需要去的地方。”

“我不会喝的。”姜病酒紧紧闭着嘴，偏过头去，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抗拒。

“这可由不得你。”李重华的耐心终于耗尽，她直接将手中的汤匙扔回碗里，冲着按住姜病酒的侍女厉声喝道，“给本宫捏开她的嘴，把这碗药全给她灌下去！一滴都不许洒出来！”

那侍女得了命令，立刻伸出两根如同铁钳般的手指，极其粗暴地捏住了姜病酒的下颌。巨大的力道之下，姜病酒被迫张开了嘴。李重华端起药碗，将那碗漆黑黏稠、掺有慢性软筋散的汤药，毫不留情地尽数灌入了姜病酒的口中。

苦涩辛辣的药液顺着喉管一路烧灼下去，姜病酒被呛得剧烈咳嗽，却因为被死死钳制着而无法将药液吐出，只能被迫悉数咽下。

一碗药见底，李重华才满意地将空碗扔回托盘，松开了手。那两名侍女也随之退到一旁。

几乎是在瞬间，一股极其强烈的酸软无力感便如同潮水一般，从姜病酒的四肢百骸深处汹涌而来。她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仿佛都被抽走了一般，连维持躺着的姿势都变得极其困难，整个人彻底瘫软在了卧榻上，行动能力被完全限制。

李重华看着她这副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残忍而满足的笑容。她俯下身，凑到姜病酒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揭晓了她为姜病酒准备的最终归宿。

“你不是很好奇本宫要让你去走哪条路吗？本宫现在就告诉你。司礼监的掌印太监王景，近来权势滔天，连本宫都得敬他三分。只可惜他是个阉人，这辈子都尝不到女人的滋味。不过本宫听说，他最近倒是很喜欢玩一种叫‘对食’的游戏。他尤其喜欢那些身娇体弱、长相绝美却又毫无反抗之力的病美人。他说，看着这些高高在上的贵女在他身下像烂泥一样被肆意摆弄，能让他找回做男人的尊严。”

李重华的声音里满是恶毒的快意：“本宫已经和他谈好了。数日之后，等这药效彻底渗入你的骨髓，本宫就会把你洗干净了，当成一份大礼，亲自送到王公公的府上去。只要能换来他手中那支内廷卫队的兵权，你这副残破的身子，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姜病酒，你就在这里好好享受你这最后几天的清净日子吧。从今往后，你将活得比宫里最下贱的娼妓还要不如。”

说完，李重回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处理掉了一件碍眼的垃圾。她带着两名侍女，在一片胜利者的姿态中，转身离开了偏阁。

沉重的房门被再次关上，外面传来落锁的声音。

姜病酒彻底陷入了被隔离且命悬一线的绝境。她躺在这冰冷的偏阁囚笼之中，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连转动一下眼球都觉得无比艰难。

然而，她的身体虽然被彻底禁锢，但她那颗在现代商战中千锤百炼、早已坚硬如铁的大脑，却并未停止运转。在这绝对的寂静与黑暗之中，她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深处，正燃起一簇微弱却又极其坚韧的火焰。她的思维，快如闪电，已经开始在这固若金汤的囚笼之中，疯狂地思索和寻找着那唯一能够让她绝地反击的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