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家祖祠那阴冷潮湿的柴房内,时间仿佛已经失去了意义。
彻底的黑暗与死寂如同两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祝听火的咽喉。饥饿与干渴正不断地侵蚀着她的身体,手腕和脚踝处那冰冷的铁链,更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眼下的囚徒身份。
然而,祝听火只是平静地靠在墙角,均匀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尽可能地保存着体力。她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正一寸一寸地扫视着这间柴房的每一个角落,试图从这片绝望的黑暗中,找出一丝能够破局的生机。
就在这时,柴房那高高的、仅有巴掌大小的气窗缝隙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类似于鸟雀扑腾翅膀的声响。
祝听火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她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用粗布包裹着的东西,被人从那狭窄的缝隙中,极其精准地扔了进来。那东西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弱的抛物线,最后“啪嗒”一声,落在了离祝听火不远处的一堆枯草之中。
祝听火立刻意识到,这是姜病酒的信号!
她拖动着沉重的铁链,一点一点地朝着那个方向挪动过去。铁链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柴房内显得格外清晰。
她在那堆散发着霉味的枯草中摸索了片刻,很快便找到了那个小小的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散落出几味散发着浓郁气味的中药材。
祝听火没有丝毫的犹豫,她极其熟练地将那些药材一一捻开,很快便从中找到了那截中间空心、藏着东西的白芷。她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剥开那截干枯的药材,一张被卷成细棍的纸条,立刻从里面滑了出来。
祝听火将纸条展开,借着从气窗透进来的、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月光,看清了上面那一行行熟悉的字迹。
纸条上的内容看起来极其古怪,像是一首毫无逻辑、不知所云的打油诗:
“天雷滚滚请神罚,硫磺升烟祭鬼煞。草木成灰化黑土,一点星火破万法。”
若是换做其他人看到这张纸条,恐怕只会觉得是写信人疯言疯语,根本不知所云。
但祝听火在看到这四句诗的瞬间,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了然的冷笑。这是她和姜病酒在前世执行任务时,为了防止信息被截获而共同约定的一套极其简单的密码规则。
每一个字,都对应着一个特定的化学元素或反应现象。
“天雷滚滚请神罚” ——“雷”和“神罚”,指代的是与爆炸、巨响有关的现象。这是姜病酒在告诉她,整个计划的核心,就是制造一场足以震慑所有人的剧烈爆炸。而“请神罚”三个字,则精准地点明了这次行动的舆论包装方向——利用封建迷信进行心理战,将人为的爆炸伪装成上天降下的神罚。
“硫磺升烟祭鬼煞” ——“硫磺”和“升烟”,直接点明了制造爆炸所需的关键化学原料之一:硫。同时,“祭鬼煞”三个字,是在暗示她,爆炸的地点,要选在祝家祖祠这个充满鬼神色彩的地方。
“草木成灰化黑土”——“草木成灰”,指代的是木炭。黑火药的三种基本原料:一硝二磺三木炭,现在已经点明了两种。
“一点星火破万法” ——“星火”,指的是引爆方式,需要火源。“破万法”,则是在告诉祝听火,这场爆炸,就是破解眼下这个死局的唯一方法!
祝听火迅速完成了对字条内容的解码。她立刻就明白了姜病酒的整个战术意图:利用一场在祖祠里发生的、被包装成“天降神罚”的定向爆破,来彻底打破祝摧城试图用家法祭旗的计划,从而将她从这个柴房里解救出去!
这是一个极其疯狂,却又无比精准的计划!
祝听火完全无视了门外那些严苛的看守,也完全无视了三天之后即将到来的残酷家法。她的眼神中燃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兴奋与专注。她将那张小小的纸条塞进嘴里,仔细地嚼碎咽下,不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紧接着,她开始在这间阴暗潮湿的柴房内,疯狂地寻找着可以利用的化学材料。
硫磺,这个柴房里肯定没有。木炭,这柴房里堆积的都是些潮湿的朽木,根本无法直接使用。但祝听火知道,黑火药最重要的原料,是硝石,也就是硝酸钾。只要能找到足量的硝石,剩下的两种材料,她总有办法解决。
祝听火拖着沉重的铁链,直接趴在了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像一只搜寻猎物的猎犬一般,仔细地检查着柴房内每一寸常年不见天日的苔藓与墙根。
她知道,在古代这种阴暗潮湿、且富含腐烂有机物(比如老鼠粪便和腐烂草木)的环境中,经过长时间的化学作用,墙角和地砖缝隙里,有极大的概率会析出一种白色的、如同盐霜一般的结晶体。
那就是天然的粗制硝石!
祝听火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她凑到墙角,用鼻子仔细地嗅着空气中的味道。除了浓重的霉味之外,她还闻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泥土和氨水混合的特殊气味。
找到了!
祝听火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柴房最北边的那面墙的墙根处。借着微光,她隐约可以看到,在那潮湿的墙根与地砖的缝隙之间,附着着一层薄薄的、如同白霜般的结晶。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刮下一点,放在舌尖上尝了尝。一股冰凉且略带咸涩的味道,瞬间在她的味蕾上散开。
是硝酸钾!虽然纯度很低,但确实是硝酸钾!
祝听火的心脏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剧烈地跳动起来。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拔下了头上那根用来固定发髻的银簪。这根小小的银簪,此刻便成了她手中唯一的工具,唯一的刮刀。
她趴在地上,完全不顾自己那一身华贵的衣衫已经被地面上的污泥和苔藓弄得肮脏不堪。她用那根细细的银簪,极其专注且急迫地在墙根和地砖的缝隙间,一点一点地刮取着那些微量的、如同白色粉末般的粗制硝石。
这是一个极其枯燥且耗费体力的过程。那些硝石结晶附着得非常牢固,而且含量极低,她每刮取半天,也只能收集到一小撮微不足道的白色粉末。
但祝听火却仿佛不知疲倦一般,她的眼神专注到了极点,动作也越来越快。银簪在粗糙的砖石上划过,发出一阵阵细微的刮擦声,在这死寂的柴房内,谱写着一曲名为希望与反抗的乐章。
她知道,自己每多收集一克硝石,三天之后那场“天降神罚”的威力,就会增大一分。她要积攒足够的原料,她要制造一场足够震撼、足够有说服力的爆炸!
她要让祝摧城,要让这祝家的所有人,都在那场毁天灭地的巨响之中,清楚地认识到,他们试图用铁链锁住的,究竟是一个怎样可怕的存在!
祝听火的状态专注且急迫,她在这片囚笼般的黑暗之中,正为后续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破计划,疯狂地积攒着最原始、也最关键的原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