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前那片广阔的汉白玉广场,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便从一个象征着皇权至高无上的神圣之地,彻底沦为了一座充满了哭喊与绝望的人间炼狱。
李玄妄站在大殿正门前,看着自己亲手布置的这片巨大的人肉盾牌,他那张因为绝望而扭曲的脸上,正一点点浮现出一种病态的、掌控一切的快感。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疯狂火焰。
“还愣着干什么!”他对着广场上那些还在驱赶百姓的禁军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把他们给朕绑起来!用最粗的铁链,最结实的麻绳,给朕把他们一个一个地全都绑在这些柱子上!绑在丹陛的栏杆上!朕要让姜病酒那个贱人一进宫门,就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朕为她准备的这份大礼!”
得了命令的禁军士兵们不再有任何犹豫,他们从武备库中拖出成捆的、足以用来锁住城门的粗重铁链,以及一卷卷浸过水的坚韧麻绳,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狞笑着走向了那些早已被吓得瑟瑟发抖的人质。
“不要!求求你们不要绑我!我家里还有嗷嗷待哺的孩子啊!”一名年轻的妇人死死地抱着怀中早已被吓得失声痛哭的婴儿,对着走上前来的禁军苦苦哀求。
“滚开!”那禁军士兵一脚将那妇人踹倒在地,粗暴地从她怀里抢过婴儿,随手扔给了旁边的一个同伴,然后用麻绳将那妇人的双手反剪,死死地捆在了离她最近的一根雕龙石柱之上。
“我的孩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妇人疯了一般地挣扎着,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在不远处撕心裂肺地哭喊,声音凄厉,闻者伤心。
而另一边,祝摧城等一众昔日里养尊处优的世家宗亲,此刻的待遇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李玄妄!你这个疯子!你这个不忠不孝的畜生!你竟然敢拿无辜的百姓当盾牌!你就不怕遭天谴吗!”祝摧城被两名禁军死死地按在地上,他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目眦欲裂,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天谴?哈哈哈!”丹陛之上传来李玄妄猖狂的大笑,“祝摧城啊祝摧城,你现在还有资格跟朕谈天谴?你还是先好好想想,等会儿你那个引来天谴的宝贝女儿,看到你被朕绑在这丹陛之上,是会选择开炮轰死你这个亲爹,还是会乖乖地跪在朕的面前摇尾乞怜吧!”
“你……你无耻!”祝摧城气得浑身发抖,却被禁军用一块破布死死地堵住了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士兵们动作麻利地用冰冷的铁链将他和他那些早已面如死灰的同僚们,一个接一个地紧紧捆绑在了通往金銮殿的九十九级台阶的汉白玉栏杆之上。
冰冷的铁链紧紧地勒进皮肉,摩擦着光滑的汉白玉表面,发出一阵阵沉闷而令人牙酸的金属声。他们就像一排排等待被献祭的牺牲品,背部紧紧地贴着那冰冷的石雕,连动弹一下都成了奢望。
很快,整个太和殿广场的正面,便被这数千名无辜的百姓与数十名曾经的王公贵族,构筑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活生生的人体屏障。
李玄妄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他知道,像姜病酒和祝听火那种从不知名的地方来的“异类”,她们的脑子里一定还存留着一种可笑的、名为“道德”的枷锁。她们或许敢杀皇帝,敢杀权臣,但她们绝对不敢对这么多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下手!
这是她们最大的弱点,也是他唯一能够翻盘的机会!
“还不够!”李玄妄的眼神变得愈发阴狠,“光是绑着还不够保险!万一她们发了疯,不顾一切地冲进来怎么办?”
他对着身旁的禁军头领再次下令:“传朕的旨意!让所有弓弩手,都站到这些人质的身后去!把你们的刀,全都给朕架在他们的脖子上!把你们的箭,全都对准他们的后心!”
“是!”
命令一下,数百名禁军士兵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如同最精准的猎手,迅速在人质防线的后方构筑起了一道更加致命的挟持阵型。
锋利的刀刃,冰冷地贴上了百姓们脆弱的脖颈。
淬了毒的箭尖,无情地抵住了宗亲们毫无防备的后背。
只要李玄妄一声令下,或者只要城外的叛军有任何轻举妄动,这数千条鲜活的生命,便会在瞬间化为乌有。
整个太和殿广场的空气,仿佛都在这极致的对峙与压迫之中彻底凝固了。哭喊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被绝望所笼罩的沉默。
所有的人质都抬起头,用一种混合着恐惧、愤怒与一丝微弱祈求的复杂目光,望向了那被炮火轰开的、遥远的宫门方向。他们在等待,等待着那支决定他们命运的大军的到来。
而丹陛之上的李玄妄,也在等待。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破损的龙袍,强行让自己站得更直一些,试图维持住一个帝王最后的体面。他站在大殿正门前那片巨大的阴影之中,犹如一只盘踞在巢穴深处的毒蜘蛛,冷静而又疯狂地等待着他那两位“猎物”的到来。
他已经想好了所有的说辞,他要在姜病酒和祝听火出现的第一时间,就用这数千条人命,来和她们进行一场关乎道德与人性的终极谈判。
他要用这种最卑劣的方式,为自己,也为他那摇摇欲坠的皇权,换取那最后的一线生机。
这座象征着大雍朝最高权力的太和殿广场,在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压上了数千条无辜生命的血腥的要挟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