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灭国的炮弹

 


太和殿广场前沿，当祝听火那充满了无上快意的声音落下时，整个黑水城的大军都爆发出了一阵压抑许久的、如同山呼海啸般的兴奋呐喊。

热身结束，真正的盛宴，即将开始。

姜病酒安静地靠在轮椅宽大的椅背上，她看着远处那个如同丧家之犬般瘫坐在丹陛之上的皇帝，那双清亮的眼眸里，依旧是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空气中弥漫开来的、那股由震撼弹爆炸后产生的刺鼻的火药气味，随着寒风飘了过来。这股充满了硫磺与化学物质的刺激性气味，对于她这具本就病弱不堪的身体来说，是一种不小的负担。

她微微蹙起了眉头，忍不住侧过头，用丝帕捂住口鼻，发出了一连串压抑的、低沉的咳嗽。咳声过后，她摊开手中的丝帕，只见那洁白的绸缎之上，赫然印着一抹刺目的、殷红的血丝。

单膝跪在她身侧，一直保持着绝对警戒姿态的阎不渡，在听到这声咳嗽的瞬间，身上那股足以冻结一切的凛冽杀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甚至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丹陛之上那个即将要被轰成碎渣的皇帝，他收起了手中的兵刃，动作快如闪电，却又轻柔得没有一丝声响，从自己怀中那个最贴近心脏的位置，取出了一个用厚实的锦缎包裹着的、特制的保温水囊。

他拧开水囊，倒出一杯温度恰到好处、不冷不烫的温水，然后极其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一件绝世珍宝一般，将杯沿递到了姜病酒的唇边。

“主人，润润嗓子。”他的声音透过那狰狞的恶鬼面具传来，褪去了所有的冰冷与杀伐，只剩下一种近乎于卑微的、全心全意的虔诚与担忧，“外头风大，硝烟味也重，要不……我们先进去等？”

他口中的“进去”，指的自然是那座即将要被夷为平地的金銮殿。

在他眼中，没有什么江山社稷，没有什么帝国崩塌，比得上他主人哪怕一丝一毫的身体不适。只要她一句话，他可以立刻冲进那片火海，为她清理出一片绝对干净安全的休息之所，哪怕那代价是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陪葬。

姜病酒没有说话，只是就着他的手，轻轻地抿了一口温水。那股温暖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稍微缓解了那股因为咳嗽而带来的灼痛感。

她对着阎不渡微微摇了摇头，然后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前方那片即将要上演最终毁灭的舞台。

“不必了。”她的声音依旧有些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这么精彩的落幕，我不想错过。你就在这里陪我看着，看着一个旧的时代，是如何在我们手中，被彻底埋葬的。”

“是，我的主人。”阎不渡不再多言，他只是默默地收好水囊，然后重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之上，如同最忠诚的守护神，安静地跪立在她的身旁。

他将她身前的风，都挡得严严实实。

与此同时，广场的另一端，祝听火已经开始指挥着炮兵，对那三门刚刚立下奇功的红衣大炮，进行着快速的清膛与第二次装填。

“都给老娘麻利点！没吃饭吗！”祝听火一脚踹在了一个动作稍慢的炮兵屁股上，嘴里骂骂咧咧，脸上的表情却兴奋得如同一个即将要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把刚才那发没打响的‘哑炮’给老娘忘干净！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技术活！”

这一次，她没有再使用那些奇奇怪怪的“棉花包”。

她让士兵们从弹药箱的最底层，抬出了几个用油布严密包裹着的、沉甸甸的发射药包。那里面装填的，是经过了反复提纯、燃烧效率高达九成以上的、特制的高纯度黑火药。

“听火，这玩意儿的威力，是不是有点太大了？”一名跟着她从黑水城一路打过来的老兵，看着那比常规药包大了整整一圈的发射药包，忍不住有些担心地问道，“按照这个装药量，这一炮下去，别说是金銮殿了，我怕是半个紫禁城都得跟着上天啊！”

“就是要让它上天！”祝听火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那个姓李的王八蛋，不是最宝贝他家这座破宫殿吗？不是最在乎他那张龙椅吗？老娘今天就要当着他的面，把他最在乎的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全都给他送回炉重造！”

她亲自上前，将那威力巨大的发射药包，小心翼翼地塞进了炮膛。

紧接着，她又指挥着士兵，将两枚足以洞穿数尺厚城墙的、沉重的精铁实心破甲弹，以及一枚内部结构极其复杂、装填了大量铁砂与火药、并且带有精确延时引信的高爆开花弹，依次推入了那三门巨炮的炮膛深处。

一门负责摧毁结构，一门负责精准破防，最后一门，则负责进行最绚烂、也最致命的最终收割。

做完这一切，祝听火拍了拍手，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依旧静静地站在一旁的、双目覆着白绸的男人。

“喂，瞎子，该你干活了。”祝听火对着鹤孤山喊道，“刚才那些碍事的人肉盾牌已经全跑光了，现在整个靶场都干净了。你再帮我最后确认一遍，我要让第一发炮弹，精准地打在金銮殿正门顶上那块写着‘正大光明’的牌匾上！我要让那个狗皇帝亲眼看着，他引以为傲的所谓‘正大光明’，是怎么被我一炮轰成碎渣的！”

鹤孤山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再一次“望”向了那座孤零零地矗立在广场尽头的宏伟宫殿。

他静静地感受着那片被彻底清空之后的广场环境，感受着风声的变化，感受着空气中那因为刚才的爆炸而产生的、极其细微的密度改变。

他大脑中的那个三维声呐模型，再次开始飞速运转。

片刻之后，他向着祝听火的方向，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言语。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便代表着，最终的弹道参数，已经确认无误。

祝听火看到他点头，脸上那疯狂的笑容愈发灿烂。

她知道，万事俱备。

那三门早已被填满了无上毁灭力量的重炮，已经完成了它们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射击准备。

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将眼前这个腐朽的帝国，连同它那可笑的皇帝，一同轰入历史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