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广场那片广阔而死寂的废墟之上,李玄妄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姜病酒的轮椅前方。他那曾经高傲的头颅,此刻正狼狈地埋在混杂着血污与尘土的地面上,只能看到那因为剧烈喘息而微微起伏的、破烂不堪的脊背。
屈辱,前所未有的屈辱,如同最滚烫的岩浆,灼烧着他那颗早已扭曲的帝王之心。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是天子!是真龙!他怎么能像一条狗一样,趴在这个他最痛恨的女人脚下!
“咳……咳咳……”李玄妄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下,都有更多的鲜血从他的口中涌出。他用那双早已被鲜血模糊了视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姜病酒轮椅的木轮,他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双手再次费力地支撑着地面,试图将自己那颗高贵的头颅,从这肮脏的泥土中,重新抬起来。
他要咒骂!他要用这个世界上最恶毒的语言,来诅愈眼前这个将他拖入地狱的女人!他要让她知道,就算他死,他也是高高在上的帝王!
然而,他那卑微的、最后的挣扎,在另一个人眼中,显得是那样的多余。
站在他身侧的阎不渡,在看到李玄妄那不甘的、试图再次抬头的动作时,那双隐藏在恶鬼面具之下的血红色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极其冰冷的不耐。
他已经没有兴趣,再听这只可悲的蝼蚁,发出任何无意义的杂音了。
他甚至没有再去请示身后那位端坐在轮椅上的、他唯一的主人。
因为他知道,他的主人,也同样没有这个兴趣。
阎不渡缓缓地伸出手,握住了腰间那柄陪伴了他二十年,为他斩杀了无数敌人,也为他背负了无尽罪孽的长刀。
他没有任何的迟疑,也没有进行任何多余的、虚伪的审判仪式。
他此刻,正处于一种最纯粹、也最决绝果断的处决状态。
他缓缓地拔出了那柄通体漆黑的长刀。
刀身与刀鞘摩擦,发出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得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失色的声响。那声音,像死神的叹息,又像旧时代最后的哀鸣。
李玄妄听到了这个声音,他那挣扎的动作猛然一顿,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想回头,想看看那柄曾经为他斩杀了无数政敌的刀,此刻是不是正对准了他自己。
但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阎不渡双手紧紧地握住刀柄,他那双因为常年练武而布满了厚茧的手,稳得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他缓缓地将那柄闪烁着森然寒光的长刀,高高地举过了自己的头顶。
刀刃在身后那冲天火光的映照之下,闪过一道如同弯月般冷冽的光芒,精准无比地,对准了李玄妄那因为试图抬头而完全暴露出来的、脆弱的后颈。
“你……你敢……”李玄妄的喉咙里,发出了最后一声充满了不敢置信的、微弱的嘶吼。
回答他的,是阎不渡那毫不留情、手起刀落的致命一击。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半分的迟疑。
那柄锋利的长刀,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与冰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凄美的血色弧线,一记利落到极致的横斩,狠狠地挥下!
“噗——!”
一声极其沉闷、却又清晰得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的、利刃切断骨肉的声响传来。
李玄妄那颗还在试图发出最后咒骂的、大雍朝最为尊贵的头颅,就那样轻而易举地,被从他的脖颈之上,完整地削了下来。
那颗头颅在半空中翻滚着,它那双因为极度的惊恐与不敢置信而瞪得老大的眼睛,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那具正在喷涌着滚烫鲜血的、无头的身躯。
紧接着,它重重地落在了地上,滚了几圈,最终停在了姜病酒的轮椅之前,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直勾勾地,对着这位亲手终结了他一切的女人。
鲜血,如同被打开了阀门的喷泉,瞬间从李玄妄那平滑的断颈之处,疯狂地喷涌而出。滚烫的、带着一丝腥甜气息的液体,将他身下那片焦黑的废土,彻底染成了一片更加深沉的暗红。
阎不渡用这种最原始、最直接、也最充满视觉冲击力的暴力方式,彻底地、干净利落地,斩断了那根被吹嘘了数千年的、所谓封建父权与君权神授的虚伪血脉。
李玄妄那具失去了头颅的、曾经被无数人跪拜的“龙体”,在抽搐了几下之后,便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破布娃娃一般,重重地倒在了那片由他自己鲜血所汇聚而成的血泊之中。
大雍朝的最高统治者,就这么被当场物理消灭了。
死得如此的突然,如此的干脆,也如此的……毫无尊严。
广场之上,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黑水城的士兵,都屏住了呼吸,他们呆呆地看着那颗滚落在地、沾满了尘土与血污的帝王头颅,又看了看那个缓缓收刀入鞘、仿佛只是随手宰了一只鸡的男人,心中那股对于强者的敬畏与狂热,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祝听火吹了声口哨,将肩上扛着的长枪往地上一插,脸上露出了一个“早就该这样了”的爽快表情。
而轮椅之上的姜病酒,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她那双清亮的眼眸里,自始至终,都没有泛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波澜。
她缓缓地伸出手,从阎不渡的手中,接过了那方还带着他体温的、干净的丝帕,轻轻地擦拭了一下自己那因为刚才咳嗽而沾染上血丝的唇角。
仿佛刚才被斩下的,不是一个帝王的头颅。
而只是拂去了,一件无关紧要的,碍眼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