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玉玺的粉末

 


太和殿广场之上，那片由数百名文武百官所组成的、黑压压的跪拜人潮之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将自己的头颅深深地埋在尘埃里，用一种近乎于窒息的、充满了敬畏与期待的姿态，等待着那个即将要决定他们所有人命运的女人，做出那个在他们看来唯一正确的选择。

那名年迈的内阁大臣，依旧保持着那个高举锦盒的卑微姿势。他那双因为激动与恐惧而剧烈颤抖的手，将那方象征着天下正统的传国玉玺，稳稳地，呈现在了姜病酒的面前。

温润的玉石，在身后那冲天火光的映照之下，散发着一层朦胧而又充满了无上诱惑力的光晕。

那光晕，仿佛拥有着某种奇异的魔力。它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代表着生杀予夺的快感，代表着能够让天下所有人都匍匐在你脚下的、无与伦比的荣耀。

这是数千年来，无数英雄枭雄、帝王将相，不惜赌上身家性命，也要追逐的终极目标。

然而，端坐在轮椅之上的姜病酒，面对着这块在世人眼中足以换来一切的、无价的石头，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她的目光，平静地越过了那方正在散发着诱人光芒的玉玺，越过了那个跪在地上、满脸谄媚与祈求的老臣，最终，落在了不远处，那个正扛着一杆火枪，百无聊赖地看着天边夕阳的红衣女子身上。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对着祝听火，极其轻微地，挑了挑眉。

那是一个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看懂的眼神。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跨越了时空的默契，带着一丝属于现代灵魂对于眼前这出荒诞闹剧的、心照不宣的嘲弄。

还需要走这个流程吗？

祝听火在接收到这个眼神的瞬间，立刻心领神会。她将肩上扛着的那杆火枪随手扔给了身旁的士兵，然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和脚踝，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骨骼脆响。

当然要走！而且要走得风风光光，漂漂亮亮！

她对着姜病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然后迈开大步，在全场所有人那困惑不解的目光注视之下，径直走到了那名还跪在地上的内阁大臣面前。

“老头儿，你这手里捧着的，就是他们说的那个……什么船的玉玺？”祝听火弯下腰，伸出手指，在那方完美无瑕的玉玺之上，极其无礼地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名内阁大臣被祝听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了冒犯意味的举动吓得浑身一颤，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一身煞气、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红衣女子，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回……回禀女将军，这……这是传国玉玺，是……是天下正统的象征……”

“哦，传国玉玺啊。”祝听火点了点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听起来挺厉害的样子。那这玩意儿，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能吃吗？还是说，能拿去换几发炮弹？”

“这……这……”老臣被祝听火这番粗俗不堪的话语噎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他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急得满头大汗，“女将军，您……您说笑了。这传国玉玺，乃是无价之宝，是……是皇权的象征，是……”

“行了行了，别在这里跟老娘掉书袋了。”祝听火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她直起身子，对着身后不远处那几个正在清理炮台的士兵喊道，“喂！你们几个，把我吃饭的家伙给我拿过来！”

那几个炮兵闻言，虽然满心困惑，但还是不敢怠慢，立刻从一旁的工具箱里，抬出了一把祝听火平时用来校准炮膛、敲打零件的、通体由精铁铸造的、重达数十斤的巨型铁锤。

祝听火接过那把与她纤细的身形完全不符的重型铁锤，在手里随意地掂了掂，然后转过头，对着那名已经彻底傻眼了的老臣，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也极其危险的笑容。

“老头儿，你刚才说，这玩意儿是皇权的象征，对吧？”

“是……是的……”老臣看着她手中的巨锤，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那也就是说，只要这玩意儿还在，就总会有人像刚才那个姓李的傻子一样，觉得自己拿到了它，就能当皇帝，就能对别人指手画脚，就能把别人的命不当命，对吧？”

“这……理应如此……”

“那不就结了。”祝听火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和善，“既然这玩意儿是所有麻烦的根源，那只要让它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就一了百了了吗？”

说完，她再也没有任何废话。

她双手握住那沉重的锤柄，将那把巨大的铁锤，在全场古人那瞬间变得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之下，高高地举过了自己的头顶。

“不！不要！女将军！万万不可啊！”那名老臣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疯了一样地想要上前去抢夺，却被祝听火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凛冽的杀气，吓得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祝听火完全无视了他的哀嚎。

她手臂上的肌肉猛然绷紧，以一种开山裂石般的沉重力道，狠狠地，砸向了锦盒之中，那方在无数人眼中代表着无上荣耀与权力的、完美无瑕的传国玉玺！

伴随着一声极其清脆、却又响亮得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心脏都为之停跳半拍的碎裂声。

铁锤，重重地，击打在了那温润的玉面之上。

那块承载了数千年阴谋与鲜血，让无数英雄豪杰为之疯狂，被誉为“天命所归”的石头，在那绝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暴力面前，甚至连一丝像样的抵抗都没能做出。

它瞬间四分五裂。

然后，在那持续不断的、疯狂的捶打之下，化为了一滩毫无价值的、惨白色的粉末与碎渣。

祝听火收起了铁锤，她吹了吹锤头上沾染的白色粉末，然后将那把还带着玉石余温的凶器，随手扔在了地上。

她彻底地，用最直接、也最粗暴的方式，粉碎了眼前这些封建余孽们，那最后一丝关于改朝换代、重建封建王朝的可悲幻想。

她用行动告诉了他们，她和姜病酒，不是来陪他们玩这场无聊的、周而复始的权力游戏的。

她们是来，砸场子的。